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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生活（第1页）

临时生活

1

我告诉凃芸，我盘下一家小书店。这家小书店就在医院门口。

我每天都可以看见他，一位年轻医生。他曾经在我的医院里实习生，现在，他是个很帅的医生了。

他不记得我，我记得他。我帮他洗过衣服，他曾经四处询问，是谁偷偷做的好事。

我在替他洗衣服之前就爱上了他。我花了一个晚上来洗这件衣服。我用一个晚上来想他。

当我的病开始痊愈，我来到了他的身边。他每天都路过我的书店。我们慢慢地熟悉了。我们开始打招呼，开始聊天。我开始给他留杂志，一个月都过去了，他没来，我仍然给他留着，而他，忘记了，或者在别的地方买到了。

我把杂志专门存放在一个柜子里。和我一样，这些书与他擦肩而过了。

那些杂志积得越来越多。他来得越来越少。偶尔他来了，也买书，但他换了口味。

那些没有打开的书，仿佛我从未坦白的心，怀揣着爱情的心事，在等待中渡过的一生。

但我终于没有顶住。我的健康状况出了问题。我去店里的时间越来越少。终于，书店关门了。

我托人把那箱给他留着的书捎给了他。

当我躺在医院里输血的时候，他来了。他记起了从前的那个小女孩。他问我是不是帮他洗过一件衣服。

我每天都在扫地，我却告诉凃芸，我找到了新的工作。

我像写连续剧一样，瞎编了一段爱情故事。凃芸发现事情不大对劲，她侧面向韩龙打听到了实际情况。她婉转地在信上写道，我相信有这个人。但没有发生这个故事。

我问她从哪里看出了破绽。

“医院门口的小书店，是我表姐的亲戚开的。”她回信说。

“你为什么不早早揭穿我？”

“我想听完这个故事。”

凃芸给我寄来很多资料。她建议我参加自学考试。我可以上夜校的辅导班，她提议我学中文。我猜想，她一定认为我深具瞎编故事的潜质。

我让韩龙陪我去夜校报了名。我学的是中文。坐在教室里，我一个劲地傻笑。韩龙很扫兴，他老是盯着我的女同学看，失望地摇头。他打消了报名的念头。他不是来学习的，是来找女朋友的。他的眼光很高，所以给他看上眼的人很少。天啊，他也不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模样。

2

钟城的腿里镶了一片钢板。一年之后才能取出。他已经习惯拖着伤腿快速地行走。晓梅怀着复杂的心情，开始准备嫁妆。婚礼的筹备在沉默中进行。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低调的喜事。你如果没有看见钟城的跛脚，会以为他们是为了给晓梅的肚子有个交代。

晓梅告诉我，当钟城往下跳的时候，她在祈祷。她痛苦而坚决地向看不见的力量高呼，“救活他！”他活了，但跛了。

上天听见了她的祈祷，没有收回玩笑般的惩罚。他跌跛了腿，得到了他爱的人。

他不是骑着白马来的。他跛跛而来，迎娶刚毕业的女厨。

晓梅悲伤地说，“我不知自己是嫁给他的心，还是嫁给他的腿，我常常分不清，是左腿，还是右腿，我分不清。”她说她很想象小时候那样捂住耳朵，闭上眼，让这一切都结束，从未发生，被原谅，然后，父亲拉开她的小手，她可以痛哭一场，一切重新开始。

有一把锁，确信无疑，关住了憧憬的门。

但是，他们要结婚了。晓梅像坐在一辆车上，开向她不喜欢的站台。钟城假装忘记了自己的伤腿。他做菜的手艺越来越好，他越来越沉默。他们开始筹备婚事。

钟城的妈妈把房客撵走，把一套小私房给他们做了新房。该添置的都添置了，两对亲家达到了惊人的默契程度。

我和秋月的贺礼是一床毛毯，一床羽绒被。我们买东西的时候，心情并不愉快。我的脑海中老是浮现出晓梅沮丧的表情和钟城嘴角的自嘲的笑容。

周主任表现得非常平静。她请专家给钟城的伤势做了会诊，她小心翼翼地乐观着。晓梅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她把钟城看成一个暂时的人。这是钟城说的。他是她的临时丈夫。

钟城平静地问我和秋月，如果他的腿治不好，晓梅会悔婚吗？

她会的。钟城自言自语地回答。他伤感的不是腿，而是经不起考验的恋情。他的脸依然英俊，上面笼罩阴云。他的英俊像个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