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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冻（第3页）

按我的话说，毛姐解冻了。演出的每个晚上，都能见到她的身影。散场时，她都要帮我们清理场地。

“兰心，我们是为你和毛姐坚持演出的。”演出场次已由从前的每星期两次减到一次，我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现在，他们的翅膀硬了，已经在舞厅里揽到了活，他们不会在这里呆太久。

他们已经在这里唱了将近两个月，当初，他们白天上班，晚上才聚在一起，有时候，他们没钱吃晚餐，就嚷嚷着提前吃夜霄。我请他们在食堂用餐，然后，他们就聚集在一起，等食堂的人散了，在林奶奶的冷脸下，开始排练，因为他们排练的歌不大适合在晚上演出，因此林奶奶认为他们是在干私活。

刚开始，他们被看成是混不了饭吃，不务正业的流浪艺人，有位医生还颦着眉头，说他们是“卖艺的”。他们背着大家和本院的小护士在外面约会，这点把戏瞒不过我们的眼睛。渐渐地，他们每天都有丰富的水果，这些都是毛姐等病号们凑钱买的。

他们偶尔会取消演出。病号们顿时感觉百无聊赖，他们心神不安地坐在大厅里看电视，互相询问，“乐队来了吗？”

毛姐曾去他们演出的舞厅里看他们。她回来告诉我，她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他们看见了毛姐，但来不及招呼，毛姐依然给他们拿了一篮水果，差点给扣下，因为舞厅的规矩，是不允许从外面带入食品的。

“天哪，你们魅力不小，居然有这么老的歌迷。”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太妹夸张地喊叫。

这些都是毛姐告诉我们的。她嘿嘿笑着，不以为意。

而队长告诉我，当时他们听了小太妹的无礼言词，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他们在舞厅结束营业时，开始排练《我只在乎你》，可惜，连续两个星期，他们都没能来医院演出，他们开始走场了。

当他们到来的时候，我在黑板上出了通知。病人们很高兴，有老病人，也有新病号。护士们也很高兴。

当他们到来的时候，我给他们买来了水果，饮料。他们没看见毛姐，他们再也看不见她了。因为她一个星期前去世了。

他们唱的第一首歌就是《我只在乎你》。他们哭了。他们唱的最后一首歌也是《我只在乎你》。

林奶奶给他们亲自做了夜霄。这是他们最后一晚的演出。

“兰心，你想听什么歌？”他们问我。

我说，我听过了他们唱的每一首歌。

“兰心。你为我们垫了多少钱？”

他们问我。

我找个话题岔过去。

“毛姐，她给我们留了什么话吗？”

病情突然恶化，毛姐疼得在**打滚，很快，她就陷入了昏迷。没有家人来看她，只有工友陪着她，等家人赶来，她已经过世了。

我怎么能把这一切告诉他们？

他们眼睛湿润了，对着丰盛的夜霄食不之味。

“毛姐，她没有给我们留下话吗？我记得她说过，她把我们当弟弟看的。”

“她说了。她让你们好好做人，找个好女孩，好好过日子。”我说。

“林奶奶，你教我们唱《渔光曲》好吗？”

林奶奶慢慢地唱，他们开始慢慢地学，吉它响起，和弦奏起，最后，我们一起唱，“爷爷留下的破渔网，还指望着靠它过一冬。”

我再没有见过他们。我的意思是说，即使见了，也等于没见。一句客套，几句寒喧，只会冲抵记忆中的美和感动。

我和韩龙在天台上找到他们，到我们在《渔光曲》中结束，短短三个月，有希望，也有死亡，有温情，也有欢乐。

我常常想起他们噙泪的眼，他们问我，

“兰心，你想听什么歌？”

我说，也许我没说过。

“我想听的，你们都唱了。”

谢谢。速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