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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围的故事（第2页）

他们带来的消息是：她被传死亡的男友简直是一匹骆驼，是鲁宾逊，是二十一世纪的杨过。他在大石围的天坑底部存活了四十天。他被第二批探险队发现。探险队谦虚地表示，他们不能算他的营救者。看样子，他还可以一直活下去。

从电话里听见了这个当代天方夜谭，同事们几乎抓狂。好像现代版本的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悲剧重新上演了。

她不是第一个去探望他的家属。据说，记者们早已经在病房里架起摄影机、摄像机，捕捉这个戏剧性场面。在她看到他之前，有人已设置好更戏剧化的张力。

“你的男朋友，他也许是大石围的一场灾难。”有人告诉她，“他肯定把地下河里的盲鱼给吃光了。这些珍惜动物，还来不及取个拉丁名字呢。”

这不是她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他会喜欢吃生鱼片。”

“他被传授了绝世武功。”

“他穿越了时光隧道。他将是地球人类的间谍。”

他在当地报纸的头版头条中向她微笑。而合影的她的眼睛被编辑用黑块遮住了。她坐在快巴车上，手拿报纸，朋友、记者随车而行，大家都在谈笑风生。她觉得自己似乎去兑奖。这个大奖是她曾经生活的继续。

当然啦。在第一时间里，他已经和她通过了电话。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改变。他只是告诉她，他迷路了。他在纵横交错的地下河道里跋涉。最终，他回到了二号营地。从这里，仰头，可以看见一块天空。鹰在峭壁上飞翔。

他从未想到过死亡。他天天洗澡，刷牙，他甚至还洗过衣服。在被发现的前几天，他赤身**地坐在那一轮苍穹下，等待着被晾干的衣服，等待着被营救的日子。他在笔记上画着记忆中的地图。他盘算着某条河，某条线路能以他的名字来命名。

很奇怪。他没有提到吴汀的男友，他也没有提到他的食物。

在通话之前，她已经得到了警告。他们对他封锁了另一位失踪者的消息。他在电话里对她说的话，直接可以登上报纸的头版头条。她没有从中得到一句属于自己的密码。她平静地告诉他，不是他，而是她，经历了梦魇般的死亡。摧毁心灵的力量让她完全免疫了。她确信自己曾在死亡的隧道中寻找着他，他不是受了爱的感召，他活着，在洞穴中，像科学探险者那样活着。他在瞬息万变的地下河水的潮汐涨落中，像两栖动物那样得到了足够的氧气。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她打扰了他。四十天，他也许没有弄明白四十天的概念。他没有用眼泪，许诺来补偿她的煎熬，她却在一个错误的判断中，许诺了自己的一生。

她在四十天里，匆匆忙忙地，跳跃着，过了一生。

吴汀提前到了百色。她在媒体记者前面宣泄着她的愤怒。她面对着看不见的恐惧，一双看不见的手，改变了她的人生。

“既然有人可以呆在大石围里活那么久，就不应该放弃救援。生见人，死也要见尸。”

救援不可能再继续，因为，大石围里涨水了。

咆哮如雷的水声，翻滚的巨浪，扼杀了吴汀的最后一丝希望。

3

“后来呢？”我问。

“笨蛋。没写完呢。”

“难怪。听着就像一部悬疑小说。”

“你听出来了？这里面藏着很多玄机。”

“怪怪的。我猜，那个男人，也许是个鬼魂吧。”

韩龙诡诈地望着我，摇头。“这一切都是女主角的幻觉。男人已经死了。”

“天哪。”

“另一种可能，是，”他卖了关子，喝了口水，

“两个人都死了。事实上，他俩一起下天坑去探险。女人的鬼魂重回阳世，却失去了在洞里的记忆。”

“为什么？”

“因为，她的心不在男人身上。她必须回到人间完成未了的心愿。”

“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听听更妙的吧。一切都很正常，男人死里逃生，女人却没有和他白头偕老。”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