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随着石头临近出水,他的心情也开始紧张起来。一大清早多好啊,一个竞争对手都没有。
几位眼红的船主也聚集过来,看究竟吊上来个什么玩意儿。在周围人屏息静气的注视下,麒麟石终于出水了。
船上响起一片喝彩声。河面上,越来越多的小船闻讯而来,向覃中的采石船涌来。
当时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岩滩的消息跑得比河水还快,稍一疏忽,煮熟的鸭子都可以飞走。覃中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估计要狮子大开口了。
看着这块麒麟石,无论是戚晨,还是旁观者,都心惊肉跳。这是多好的石头啊,石肤温润,水洗度绝佳,色彩反差大。动物浮雕似像非像,那只颇具灵气的麒麟已经隐约透出玉化的质感,既不太具体,又不是太抽象。连傻瓜都看得出,这是绝对的精品石。
岩滩石一般有暖黄色和冷绿色两大色系,被石界分别总结为“宝气”和“清气”,都属于很上档次的颜色。这块奇石的底色是岩滩石最具特点的橙黄,那只动物浮雕则是褐色的,酷似一只麒麟,反差明显。
戚晨想保持清醒,但周围人的惊叹和蛊惑让他的头脑开始眩晕、发热,这可是他第一次独自面临决定一个近百万价位的奇石的去留,这个拍板事关重大,难怪他感觉口干舌燥。他还得拼命地掩饰住内心的紧张,没办法,只要给覃中看出一点迹象,他在价格上就不会松口了。这也是双方的心理战术。
估计戚晨没遇到过这样的阵式,从前有伍云楼负责给石头鉴定把关,他可以把精力花在讨价还价上。伍云楼的心理素质可比他强多了,毕竟他有一流的鉴定功力。伍云楼不在场,至少还有蓝雄给他壮胆,可那家伙怎么也联系不上,戚晨打了几个电话,手机也没人接,他就开始着急上火了。
只见戚晨蹲在石头旁,他闭着眼睛,集中注意力,用手慢慢地摩挲着石头。他的鉴定功力虽然比不上伍云楼和蓝雄,但也属于高手行列。大家都知道,此时最忌讳的就是心有杂念,注意力不能分散,大意不得,但周围人的欢呼和热情把他感染了。
戚晨站起来,他决定买下。这小子,还真有魄力。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戚晨用九十万元拿下了这块石头。岩滩镇顿时沸腾了,消息飞快地传向每一个角落。这条河里有那么多用生命去冒险的水手和倾家**产投入打捞资金的船老板,更有梦想发大财的石农、石贩和石商,大家都需要用一块天价石头的适时出现,给自己打一剂强心针。
看大家眉飞色舞地谈论麒麟石,我纳闷地问韦大姐:“这块石头卖了九十万而已,为什么大家就这么兴奋,大化石不是还卖过一千四百万的吗?”
韦大姐说:“一千四百万的石头又不是在我们眼皮底下交易的,有些石头说是卖了几百万,真真假假的,我们也弄不清楚。谁知道是不是炒作?买下这块麒麟石,戚晨可是拿出真金白银的。”
一个石贩说:“戚晨胆子够大的。船上就他一个人,没人给他参谋,伍云楼不在,蓝雄也不在,他就这么拍板了。‘黄金眼’接班人,确实名不虚传。”
韦大姐纳闷地说:“伍云楼不是来岩滩了吗?”韦小妹对昨晚伍云楼的冷漠还心怀不满,说:“我们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大老板的事,轮不到我们小人物关心。”我问这个蓝雄是何方神圣。大家告诉我,蓝雄是一个很厉害的水手,和戚晨关系不错。据说鉴定大化石的眼力,除了伍云楼,就轮到他了。买这样价位的石头,居然不找这两人来鉴定把关,可见戚晨魄力不小。
韦小妹笑:“眼睁睁地看着石头从水里捞出来的,还不放心?”大家也都点头称是。
韦大姐对我笑着说:“这下你放心了,戚晨刚做了个大单,顾不上那只‘小鸽子’了,他会卖给你的。”
大家议论纷纷,都迫不及待地要去一探麒麟石的真貌。我也急着想见到戚晨,我关心的是那只“小鸽子”,我只想把它早点捧回来。一件牵动岩滩的大事件发生,我渺小的愿望才得以实现。人比人,气死人,看来,我得再加把劲才行啊。
成功交易了一块好石头,无论是卖主还是买主,都很有成就感,脸上有光,更会对同行们打开大门,任人参观。但蹊跷的是,当我们兴冲冲地来到覃中的门面时,却发现大门紧锁。听说戚晨去大化县城提款,覃中也闭门谢客,大家都怀疑这是戚晨的指令,在买卖落槌之前,戚晨一定不希望节外生枝,杀出一匹黑马来。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稍一疏忽,煮熟的鸭子都可能飞走。
我们石贩的日子就是这么打发的,常常置家主货架上的石头于不顾,直接冲进幽暗的卧室,直扑床底,查看是否有私藏的精品。主人见怪不怪,任由石贩像土匪抄家似的翻抽屉、掀被子,我是生面孔,主人会悄悄把藏起来的好石头拿出来,单独给我看,因为给那些熟悉的石头贩子,“不得价”。
我因为没钱进货,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东张西望。不知不觉,我离开大部队,走到了公路斜坡下的一栋楼前。
这家门口摆放着一块积满灰尘的大化石。岩滩的街上,基本上家家都有一些藏石,能卖就卖。我敲门,好半天,才有个男人应门。
我望了他一眼,觉得他蛮面熟的,似乎在哪里见过他。我问他有什么好石头,男人一言不发地转身,估计他都懒得跟我说话,直接带我看石头了。
我跟在他后面。屋里似乎没有完全竣工,没看到一块石头。男人带着我往地下室走去。他在地下室的一个房间的门口停下,突然抢过我手里的包,把我推进屋去,然后把门牢牢锁上。
铁门上有个小观察窗,插销设在门外,这不是囚笼是什么?我被这意外惊呆了,反应过来的第一个举动,就是疯了似的拼命踢门,尖叫着:“放我出去。”
我贴着门,从小窗口看见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这个场面太吓人了。我对着小窗口尖叫,希望声音能传出去,让这栋楼的其他人听见,但似乎一点效果也没有。而他,居然纹丝不动。
“你放我出去。如果你想要钱,我从银行卡里提给你。”我带着哭腔恳求他。至少不要杀我灭口啊,为了包里那点钱,真不值得。我脑海中还划过一个悲怆的念头,这已经是我第二次遇险了。这是老天爷在暗示我,我不应该吃这口饭吗?
因为恐惧,我语无伦次。他慢慢地回头。他面无表情,忽然,他笑了。他这一笑,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像个鬼娃玩偶。
他对着我,拼命地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是在逗我玩吗?”我强作镇定,但声音颤抖。要命的是,这栋楼独门独户,我可能喊到嗓子哑了都不会有人听见。何况,我如果激怒他了,说不定他就对我下毒手了。
他背对我,开始慢条斯理地脱衣服。天啊,果然是变态色魔。我心里后悔不迭,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走进这栋楼?
他脱下衬衫。他像个吸毒鬼,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可数。他开始脱长裤了。真令人作呕,但我又不敢转移视线,因为我担心他要取凶器来对付我。
他是一个暴露狂吗?老天,为什么要让我陷入这样的境地?我想喊,又不敢喊,怕惹恼他。我攥着拳头,准备和他决一死战。
老天,我明白了。我开始尖叫:“救命,救命!”他分明是要杀人,就像屠夫杀猪,必须先换上连身的工作服,以免被污染。他像军队里的运动员一样,立正,然后转身。这滑稽的动作更增添了诡异恐怖的色彩。
我和他的视线碰撞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深不可测,他居然向我做了个纳粹的手势。我连续不断地尖叫,他给自己喊着无声的口令,一步步走到门前,我只好退后几步。
他的脸整个都暴露在观察窗框内。我热血冲上头顶,很想冲过去给他一拳。“放我出去。”我颤抖着说。
他摇头,盯着我的胸部。我终于爆发了,冲过去,要给他一拳。他灵敏地把窗关上。我开始踢门,尖叫。不知道尖叫了多久,我退后两步。更令我毛骨悚然的是,我看到了墙上那些血红的涂鸦。浓重的恐惧让我感到窒息。毫无疑问,地下室墙壁上的画就是他画的!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就悄无声息了。他似乎飘走了。
我又开始拼命擂门,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我觉得男人这张脸如此面熟了,为什么这些血红的涂鸦似曾相识。我曾在鬼楼的玻璃窗里,和这张脸对视过,他就是鬼楼里那个像鸟一样无声无息、滑翔着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