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石头。”我答。我以为他没认出我,其实他根本就无视我们两人。
他命令道:“关上门,不要让外人进来。”
我们被心烦意乱的他当成了空气,便很识趣地离开。脚刚迈出门,门就砰地关上了。
戚晨肯定是出事了,这是我的第一预感。果然,韦大姐赶紧交代干女儿,替我们盯着,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然后她二话不说,拉着我一路小跑,她想的和我一样:“赶紧把老四家的‘鸽子’拿回来。”
还没到老四家,韦小妹就在半路上把我们拦下了。她给我们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戚晨跑了!李泰龙派人把戚晨在岩滩买的石头全部扣下了,包括我那块“鸽子”。同时,李泰龙已经把所有的外地石商联合起来,向产地施压。张会长、蒙金海、廖宇谋正赶往岩滩,商讨此事的解决办法。
大家都在传,戚晨是给覃中骗了,买了一块动过手脚的麒麟石。而他是受李泰龙委托而购买此石的,石款已付清。发现上当后,他扛不住这个损失,拿着李泰龙的石款跑了。
韦小妹让我们赶紧去跟李泰龙说明情况,拿回“大地飞鸽”。韦大姐呆了一下,说:“我们见到李泰龙了,也看过那块麒麟石。怪不得我当时就感觉不太对劲。它不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好像用油养了几个月的样子。”韦小妹感觉蹊跷的是另一回事:“戚晨看走眼了,而伍云楼根本就没露过面。这两兄弟是怎么回事?”我蒙了。没想到戚晨在这个节骨眼上会跑路,他前一刻还是个行业内的精英,拿下了一块近百万的石头,转眼他就像老鼠一样偷溜了。这个行业也未免太险恶了一点。而我呢?怎么也被牵连在内?我还能拿回那只“鸽子”吗?我可不能坐以待毙。我扔下她俩,快步赶回旅社,上楼冲进房间,韦大姐和妹妹面面相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也赶紧跟上来。我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张纸,模仿戚晨的笔迹写收据。韦大姐见状,吓了一跳,劝道:“妹仔,那个李老板跟我挺熟的,他也认识你,我们跟他好好解释,就说收条被阿忠撕了。”
我摇头,心里冷笑,事到如今,只有冒险一搏了。想想他看我们的眼光,我们摆地摊的在那些大老板眼里,一文不值。
韦大姐担心道:“你伪造收据,万一被人发现,你就有嘴说不清了。”我别无选择,要想不吃哑巴亏,就得铤而走险。今天发生的一切让我来不及消化,有些眩晕。
我只想赶快结束这件事,拿回属于我的石头。
十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后,我们又赶到了招待所。招待所的女孩子见我们来了,把我们拉到一边。按她的所见所闻来看,我们的预感是对的。
她告诉我们,李泰龙刚才进了房间,围着奇石走了一圈,慢慢蹲下来,用手抚摸着奇石,脸上的困惑表情越来越浓。他掏出放大镜,半跪在石头边,一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浮雕的边沿,一边用放大镜细细察看。
他就这么一直细细地看着,足足看了二十分钟。他满头大汗,让手下取来了照明灯,在强烈的光线下,他再次对奇石做细细的全面检查。终于,他似乎看出了端倪,放大镜被摔碎在石头上,声音格外清脆,把手下都吓了一跳。
我和韦大姐走进会议室时,李泰龙表情严肃,走到门口打手机,张会长、蒙金海、廖宇谋和几个船老板正齐聚会议室,没人注意到我们的到来。
大家正在传阅戚晨留给李泰龙的信。戚晨在信里告诉李泰龙:自己被覃中设计,买了造过假的石头,受骗上当。按行规,他只能认栽。他无颜见李泰龙,这笔石头款算是他借李泰龙的,日后定当归还。
大家围着麒麟石仔细研究,他们看上去都很震惊。看来此石造假手段很高明,如果不是行家,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李泰龙走进会议室,向大家通报,他已经和台湾、广东、上海等地的大石商都取得联系,拿到了他们的授权,各位一致同意让李泰龙做代表,重塑岩滩诚信的金字招牌,维护奇石市场秩序。
看来,老李生气了,后果很严重。李泰龙傲慢地说:“老蒙,老廖,说句不怕得罪你们的话,河上的秩序由你们维护,市场的秩序,是需要我们客户来把关的。”气氛很压抑。大家各怀心思,盘算着个人利益。李泰龙长叹一声,含沙射影地说:“我想起十几年前,我第一次坐船来岩滩考察,因为我当初的合作者欺骗了我,我没有捞到第一桶金。从那一天起,我就明白一个道理,诚信缺失,秩序就会有形无实……”
大家都下意识地望望廖宇谋,这可把他气坏了。廖宇谋见李泰龙处处针对自己,暗示从前被骗的往事,他想快刀斩乱麻,把火引到戚晨身上。
廖宇谋说道:“这是戚晨的个人行为。戚晨给我们岩滩抹黑了,我建议报警,让他把钱吐出来。”
这时,蒙金海终于注意到了我俩的存在,他纳闷地问:“韦大姐,你们俩怎么也来了?”
众人这才把目光投放到我们身上,面面相觑。我冷笑,在他们心目中,石贩的地位低下,没有资格列席这样的会议。
韦大姐不卑不亢地把我从戚晨手里买下“大地飞鸽”的经过叙述了一遍。廖宇谋似乎没听明白,纳闷地问:“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望着李泰龙,知道他是关键人物,可不能得罪了他。我小心翼翼地说:“戚晨的石头都给李老板扣下来了,我的石头也在里面。”大家这才听明白了,事情还真复杂呢。李泰龙抑制怒气,调整下心情,和颜悦色地向我解释道:“戚晨跑了,你听说了吧?他拿了我一大笔款子跑了,所以我把他的石头扣下来了,这些石头连我损失的零头都不够。”
我听他的口气,明白他心里厌烦,没空和我扯这些,更没有要把石头还给我的意思,我的心凉了,看来只能尽量争取了。我把收据递上去,道:“这是他给我写的收据。”韦大姐看上去有点紧张。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李泰龙的眼睛。李泰龙锐利地望了我一眼,接过收据,看了一下,嘴角泛出一丝微笑。我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我可是第一次造假,我更担心拿不回石头,这笔钱可是我所有的财产啊。李泰龙意味深长地说:“戚晨有很多红颜知己啊。既然你也是受害者,韦大姐是行业内的元老了,你们就代表大棚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参加会议吧。等这事解决了,再谈你我之间的问题。”
会议继续,显然我们的参与让一些人感到不自在。除了张会长,他虽然心情不好,但对我们的遭遇挺同情,交代服务员给我们上茶。
张会长反对报警,他说:“戚晨跑了,是一时糊涂,肯定有他的苦衷,我相信给他一点时间,他会出面做个交代。大家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报警就能解决问题吗?我们要给年轻人一个改过的机会。现在大家应该集中精力,追究造假的源头,覃中才是破坏诚信交易的人。这块石头用过酸洗、喷砂这些作伪手段,还临时造了层石皮,这是个精心策划的骗局。”
廖宇谋纳闷地说:“覃中也没这个技术啊。”
蒙金海随口说:“行业内,做石皮就属伍云楼的技术最高,他要是在场给戚晨把关,肯定会发现破绽,就没这么多麻烦事了。”
李泰龙叹了口气,道:“伍云楼要是在岩滩,戚晨也不会看走眼。这两兄弟联手,是百无一失。我本来是看好他兄弟俩的合作,才放心把石款打给戚晨的。”
张会长也不无惋惜地说:“我给伍云楼打过电话。他上个星期去了广东,要月底才回来。”
蒙金海建议道:“那我们是不是听听伍云楼的意见。他是戚晨的合伙人,又是好兄弟,让他出面协调一下……”
“伍云楼就在岩滩。”我脱口而出。韦大姐想制止我,已经晚了。大家惊奇地望着我。
我已经刹不住车了:“我是前天晚上来岩滩的,坐的就是伍云楼的车,车上还有覃中。”
大家一下对此迷惑不解。
李泰龙最先醒悟过来,他目瞪口呆地说:“我被这两兄弟骗了。他们和覃中是一伙的。”
张会长不相信我的话,他说:“我也是前天上来的,还和云楼通过电话。他明明告诉我,他在广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