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御姐”多情
听说我退掉了蓝雄的石头,独自去寻找遗失的项链,石贩们都很唏嘘。他们自发开了个碰头会,集思广益,想办法帮我渡过难关。等我拖着十几块垃圾石回到旅社,韦大姐和妹妹看了这场面,一阵辛酸,眼泪差点淌出来。
我忙着清洗石头,发短信给范真,确认她已经把一万块钱打进了我的账号,心里有底了。我把钱包拿出来,清点余款。
韦大姐拉着我的手,领我去看门口的一堆石头。这批石头质量很均衡,在颜色、画面、形状上各有千秋。原来,石贩朋友们每人从自己的货里匀出一部分,凑齐这批石头,可以让我如期出摊。大家一致同意,等我卖掉石头后再把石款结算给他们。
我顾不上感动,直截了当地谢绝了大家的好意。因为一个创意慢慢地在我脑海中酝酿成熟。
我把那几块垃圾石拖过来,拿起其中一块。这块石头看上去虽然污糟,边缘开裂,但石头上有部分画面挺淡雅,黄底点缀着绿色的花草。
我又从石头堆里翻出几块,各有特色,有的以浮雕取胜,有的颜色出众,可惜它们都淹没在粗糙的石体中。我把它们摆在一起,问韦大姐:“效果如何?”
韦大姐一头雾水,纳闷地说:“这是垃圾石。”没错,这堆石头是数以吨计地卖给柳州地摊石贩老蔡,他做的是独家生意,他把这些石头拉到市场门口,一堆堆地卖。要画面没画面,要形没形,质更差,连皮都不全。
韦大姐说:“这种石头五块钱一个都卖不出去。”
我用事实说话:“这些石头单独看简直是不堪入目,但把其中幸存的画面集中,像拼图一样组合起来,这些色彩各异、画面风格不相干的石头顿时成为一个整体,像抽象艺术,却又古朴大气,浑然一体,充满超现实主义色彩。”
我相信这里面有蛮多文章可以做,我得另辟蹊径。我的计划是,把它们用于电视墙或院子里的装饰,每一块石头都有属于自己的美和尊严,只需要把它们调整角度就行。
韦大姐给我泼冷水,她说我这是异想天开:“它们又不是建材,五六百块一卡车的货,运回柳州,运费比石头都贵。”
韦小妹则被我雷倒了:“前天你花三万买一块石头,现在又要花五百买一卡车的石头?”
我对她俩的忠告充耳不闻,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晚饭后,韦大姐和韦小妹走进我的房间。她俩虽然不赞成我打垃圾石的主意,但知道我资金短缺,还是给我拿来五千块钱备用。我很感动,告诉她们,我手上还有朋友借的一万元,目前足够周转。
韦大姐坦率地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觉得你很奇怪吗?”我有点不好意思,不只她们这么说,戚晨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们大概是觉得我一意孤行,不领别人的情,做事爱冲动吧。韦大姐笑着摇头,问:“戚晨花六万买你的线索,你为什么不卖给他?”我纳闷,不明白她为什么又提此事,但她似乎颇具深意。“你告诉了他,也不妨碍自己找秘色石啊。”韦大姐提醒我。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听她这么说,我犹豫了,可以这么做吗?别人花六万元,虽然也没说是要买独家线索,但要是这么做了,还是有点投机的感觉。
韦小妹抛出第二个答案:“你可以拿他这六万,告诉他一个错误信息,然后自己按真实的信息去找秘色石,也没想过?”
我赶紧摇头。这已经违反了我做人的底线。两姐妹笑了。
韦小妹嗔怪道:“傻瓜。”韦大姐衷心地说:“你可能是个干大事的人,随便你折腾吧。”她们的肯定,比我通过了奇石测试还要让我高兴啊。
柳州石贩们基本完成采购任务,集体包车回柳州。我独自留下,我终于还是跟那堆垃圾石较上了劲儿。我买下两卡车的石头,请好了车,等装完车,我也将于翌日离开岩滩。
我坐在路边小饭店的门口,从这里正好可以监督到卡车的装运情况。大功即将告成,我长嘘了口气。
我在草稿纸上把水鬼楼地下室墙壁上的文字和图画还原,试图找到其中的关联。阿忠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疯子,他一定是在强烈地传达某种暗示。
我正费尽心机“解谜”的时候,感觉身后站着一个人,这个人似乎观察我已经很久了。我扭头,瞥见一个嘲笑的眼神,原来是伍云楼。
我赶紧把写着谜语的草稿纸翻转,扣在桌上,伍云楼大大咧咧地坐在我对面。他如此真实地出现在我眼前,反而让我困惑。我真的为他心动过吗?我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相见不如怀念,因为怀念可以让自己在幻想中多加点作料。店老板把一碗粉端在他面前。我环顾四周,周围有那么多空空的桌椅,他偏偏要坐在我的对面。顿时,空气中充满了对峙的张力,我起身欲离开。伍云楼看着那张草稿纸说:“笨死了,那不就是三条谜语吗?”我一听,又坐下,他也知道水鬼楼里的谜语?看来他也是知情人之一了。我要先杀杀他的锐气,故意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你不是被撵到下游了吗?”伍云楼不会上我的当,更不会轻易被我激怒。他答道:“我和覃中在下游河段打捞磨刀石,这个小饭店也被划入了我们的地盘。”呵呵,反咬一口啊。我把草稿纸翻转过来,望着伍云楼,期待他说明白些。没办法,猜谜一直是我的弱项。伍云楼对那张草稿纸连看也不看,盯着我的眼睛,说:“一只鸟,被蒙上眼睛,那是一个什么字?”我摇头。我甚至没想到这是一个字谜。
伍云楼说:“笨蛋。‘鸟’字少一点,不就是‘乌’吗?秘色石是在晚上成交的,肯定就是一个字:黑。”
“所谓秘色,视而不见?”“伸手不见五指,笨蛋。”
我被他连着喊了两声“笨蛋”,不服气,但又找不到反击的武器。为了获得更多信息,我忍辱负重,问:“阿忠看见了那块秘色石的交易过程?”
这下,轮到伍云楼吃了一惊,问:“你怎么知道是阿忠干的?”被人小看,我非常不服气,道:“我在水鬼楼里见过这个人。”
伍云楼反问:“既然知道是阿忠干的,那你和一个疯子较什么劲儿?”
我老老实实答:“我想从阿忠身上找更多的线索。”伍云楼心里一定是蛮佩服我的,他认真地说:“每个人都想找到秘色石的线索,连这个疯子也在推波助澜。他为什么能够在地下室里又涂又画?因为照看水鬼楼的老板娘是阿忠的亲戚,所以她默许那个疯子在里面装神弄鬼。”
我问:“老板娘为什么要这么做?”伍云楼摇头道:“看来叫你笨蛋还真不冤枉。老板娘自己那栋楼都给石商和游客预订满了,大家想找秘色石的线索,游客想找点刺激,水鬼楼没有‘鬼’怎么行?她光卖那些盗版的鬼碟就赚了不少钱。”
听他这么一说,谜底如此明显,自己煞有介事地研究这个,显得蛮可笑的。伍云楼把草稿纸从我手里扯出来,然后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坐下,望着他。他写得很认真,我第一次近距离地看他的脸,除了他喝醉酒的那次。这个男人如此帅气,让我想起那天夜里,他孤独、无依无靠的神情,心里又泛起波澜。
伍云楼把写得满满的草稿纸推给我,我一看,是一份本地石农名单,他告诉我,哪些人可以打交道,哪些人不能碰,还有几个人可以看在伍云楼的面子上把石头赊给我。我心里有点感动,而他开始埋头吃粉。
我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从何开口,倒是他先开了口:“我们扯平了。”我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他只是为了还我人情,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欠了?我还蛮失望的。
伍云楼解释说:“你受我们牵连,石头才给李泰龙扣下。虽然你要自认倒霉,不过,我还是想用这个弥补一下。”
伍云楼还卖了个关子,说:“虽然地下室那些字是阿忠写的,但并不意味着那栋楼就没有秘密了哦。看样子,你对那栋楼很感兴趣。”
我抓住机会追问:“那就去实地考察下。我们几点在水鬼楼碰面?”伍云楼笑道:“晚上九点,你从阿秋那里拿钥匙开门上去,我在天台上等你。你要做好被整的心理准备哦。”
晚上九点,天已经完全黑了。北街这边基本上没有什么旅社,所以一到晚上就特别安静。我从老板娘阿秋手里拿了钥匙,特意问她,刚才是否有人来过,她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