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妈。大妈的脸白了。
黄浩恍然大悟:“难道那个落水的孩子在井下?一直靠大妈扔的食物活到了现在?”
这个假设把他吓坏了。大妈也吓了一跳,说:“不可能,不可能。”大爷困惑地问:“你说的是那个政府官员的孩子?那孩子是掉进河里的,又不是掉进了井里。”
黄浩望着我,空气几乎凝固了。我努力保持平静,说:“他还活着。井下和河底可能是连通的,孩子是被水卷到井底去的。”
大家为这个假设惊呆了。一个孩子在井底困了两个月?想一想,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我拨打小文的手机,没头没脑地问:“小文,我是梁姐,有个问题要问你,小俊掉下河的时候,带着几块手机电池?”
小文告诉我,他的手机型号和小俊是一样的。小俊习惯在身上多带一块电池,再帮小文带一块。
我该揭晓推理过程了,深呼吸,说:“他妈妈没有疯,小俊确实在用手机求救。”想到这里,我又难过又紧张。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黄浩吃惊地问:“你的意思是说,手机关机、开机,也是小俊在发布求救信号?他妈妈的猜测是对的?”
大妈喃喃自语地说:“我每个星期都会扔一些孩子吃的东西下去。因为我孙媳妇就要生了,我怕惹了井下的小鬼。我连续扔了好几个星期,一直到现在。这么说,我救了那个孩子?我得赶紧去吉发村。”
我们得赶紧通知镇长,那孩子还活着。这是我唯一的念头。我坐上车,忽然想到,这个孩子,把追踪器用气球传递出来,证明从水路亦可以进入井底,蓝雄他们不是正在搜索涵洞吗?这样我们就可以从水陆两路同时展开救援。我急忙给蓝雄拨打电话,把刚了解到的情况和具体位置告诉了他。
镇领导对我们汇报的情况非常重视,立刻调集救援队伍,赶赴吉发村。镇长万万没想到,事态会有如此戏剧性的大逆转。安排好这一切,我们赶回住所,只有伍云楼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我急着要把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孩子母亲,问:“周大姐在哪里?”伍云楼耸耸肩膀,说:“我通知她丈夫把她接走了。”我大吃一惊,问:“为什么?”伍云楼平静地说:“她现在这样的状态很危险,她应该去接受治疗。出了事,你负不了责。”
我大惊:“什么时候走的?”“大概走了半个小时了。”我责怪:“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我在来岩滩的路上就打了电话,后来又打了一个。”
我赶紧拨打周女士的号码,伍云楼按着我的手,阻止道:“你不要再跟她一起折腾了。”
我盯着伍云楼的眼睛,这个时候,我真有点恨他:“她的孩子也许还活着。”伍云楼感叹道:“你也疯了。”黄浩赶紧出面解释道:“梁晓雨发现了失踪者的一些生还线索,不过,还不能最后确认。梁晓雨,我也建议你先不要惊动孩子母亲。”
伍云楼听完黄浩的解释,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两个月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不能确定是失踪者把追踪器扔出来的,不能凭这个就断定孩子还活着。”
“上面拴着气球,小俊口袋里正好有这东西。”我提醒,“小俊的表哥说过,他是被一股漩涡卷走的,但没人相信他的话,而且他们事发时的位置就在崖壁边上。出事后,河面上曾经漂浮着十几个气球,这是小俊的求救信号,可惜我们都忽略了。”
伍云楼不作声了。两个月过去了,如果有人能活在这样的推断里,不啻是个天方夜谭。
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去吉发村。救援人员应该到了。
救援队伍已经进驻吉发村。老人们拒绝让这群不速之客进入老宅,双方已经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交涉未果,救援队强行突破,老人们面露惊恐之色,在门口给他们跪下了。救援队一时进退两难。
镇长口干舌燥地给老人们做解释工作,连赵大妈也加入了劝说的队伍,面对痛哭的老人们,局面仍然僵持着。我们一行人赶到后,老人们神情激动,滔滔不绝地吐出一大堆方言,其中,以蒙山良反应最为强烈。
大妈翻译道:“他说你是有预谋的,他说你是想害他,他根本不相信有孩子在下面。他说如果你们下了井,灾难就会降临到我们村里人身上。我让他先冷静下来。”
因为事发突然,我没有来得及做好事前的沟通工作。我要求和老人单独谈一下,蒙山良带着敌意和我走到旁边。
我低声说:“你跟我说过,如果没人再喂鬼,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你不敢想象。但这一天迟早要来。”
蒙山良沉默不语。
“你把几十年前的秘密告诉我们,是希望我们让这一天快点到来。这一天来了,你们可以解脱了,只要我们找到了真相,所有的人都可以解脱了。”
蒙山良说:“我不是让你们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你们是斗不过鬼的,你们会把灾难招来。”
“有一个孩子在井里,我们要去救他。我们怀疑井底和河底是连通的,那个孩子很可能就在井下面。我们要是迟了一步,那孩子可能就撑不下去了。我说的孩子,不是六十年前的那两个孩子,是两个月前掉进河里的孩子。”
一听我提到六十多年前的那场噩梦,老人受了刺激,激动地大叫:“我们没有把孩子扔进井里,你不要污蔑我们。”
镇长急忙走到我身边,悄悄说:“时间紧迫,赶紧下井救人吧。现在估计一下解释不清楚。”
蒙山良望着我,眼光充满绝望:“你们会害死我们的。你们惹怒了鬼,鬼会报复我们的,我们斗不过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