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秘色石的主人,才是最希望揭开秘色石面纱的人。他必须用巧妙的方式,所以才在画里藏了玄机,寻找有缘人。
我站在院子里,静静地注视着这块石头。也许,这里才是它最好的归宿。隐姓埋名,混迹于此,被阳光照耀,无声无息。如同从未被打捞。
要找老伯很简单,他给我留过手机号码。我用老宅的电话给他打过去。“谁啊?”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活泼,让我联想起他老顽童的形象。
我自报家门:“梁晓雨。我们在岩滩镇上见过面。”
他笑了:“我知道,你是那个好心的妹仔。”我心里说,你就像武侠小说里隐退江湖的高人。他居然一下子就猜出了我的来意,开门见山:“喜欢那块黑石头吗?”“喜欢。”
“喜欢就卖给你。”“我恐怕买不起。”“你找得到它,就买得起。”我迟疑了一下,问:“你开价多少?”
老伯爽朗地大笑:“你曾经原价转让过一块石头给我,我要投桃报李。我不赚你的钱,一百万。”
我追问:“为什么要出售?”“它有煞气。因为这块石头,三个人丢了命。奇石是没有罪的,只有找到有缘的人才能褪掉这层煞气。”我紧追不舍地问:“你买下老六的那栋楼,就是为了要把石头出手?”老伯说:“其实,当时我并不知道它就是大名鼎鼎的秘色石。叶老师是假借别人的手把石头当成来宾黑珍珠的石种卖给我。”“后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叶老师出事后,我怀疑过。然后我找人调查,发现幕后的主人是叶老师。”“然后呢?”“因为这很不同寻常。通过叶老师卖石头,价格可以抬很高。他自己就是金色招牌,为何假借他人之手?定有隐情。当时卖主也一头雾水,他怕得罪我,就和盘托出,说这确实是叶老师的石头。叶老师是不会卖假石头的。我这时候才怀疑,我可能误打误撞,拿到了秘色石。”
我不知道该不该恭喜他。原来,这块石头之所以是“秘色石”,其实最大的噱头就是,它的颜色是大化石中非常规的,也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大化石有各种颜色,以黄绿色居多。而很多人以为传说中的秘色是紫色,是湖蓝色,是血红色,让人一眼难忘,其实都进入了一个误区。
“我觉得自己有责任补偿死者的家属,所以我买下了那栋楼。我很喜欢这块黑石头,它到了我手里,我就干脆用它来做一个游戏,用它来钓一个有缘人。”
我沉默不语。
他爽快地说:“你考虑一下。看到院子里的那块你转让给我的石头了吗?我可以把它物归原主了,买一送一。”
他根本不在乎钱。他不可能不知道,“眼镜先生”已经把秘色石的“悬赏信息费”开到了一百五十万元。如他所言,他只是在玩一个“游戏”?
我戳穿了他。他假装愠怒地说:“我从来不卖石头。就算是原价转让石头,也还是第一次。”我纳闷:“叶老师卖给你一百万?”他说:“对啊。即使是按来宾黑珍珠石种的价格,也物超所值。”我不解:“可是,我们听到的风声是,叶老师本来觉得这石头是不祥之兆,根本没有心思出手。”他不置可否地笑了。
我纳闷:“后来是叶师母劝丈夫把石头贱价处理掉,眼不见为净。”老伯笑道:“叶老师,他还是挣了钱的。”我紧追不舍:“所谓秘色,不过是横看成岭侧成峰。是叶老师的原话吗?”老伯答:“应该是。”“他既然眼不见为净,又到国外隐居了,为什么还要抛出这样的说法,让大家都去寻找秘色石?”老伯倒很干脆:“所谓叶师母放出来的风声,是我们设计的。人家叶师母根本就没说过这些话。”我愕然:“为什么?”
他的口气很像老顽童:“不放出风声,怎么有机会把你们调动起来,让秘色石重见天日?”
我一下无语了。如此说来,叶老师还是没有放弃这份利益,居然通过其他渠道,将石头卖给了幕后最大买家。而大买家得知实情后,也不甘心,设计了一场游戏,让秘色石重现世人面前。
黄浩一脸纳闷地站在“黑砚台”旁边,摆各种各样的姿势让我拍照。“需要脱衣服来一张吗?”
我停下。他在讽刺我?我告诉他,他应该感到非常荣幸,因为他在和传说中的秘色石合影。
真不可思议,我只花了三个月,从摆地摊的石贩一跃而成为“黄金眼”。我找到了秘色石!我有钱了!黄浩问:“为什么不把石头买下来?”“我没有钱。”
“一百万而已。你没有想到,筹集到这笔钱,然后拿到信息费,然后再翻倍卖给‘眼镜先生’的老板,挣更多的钱?”
我真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如果能轻而易举地拿到一百五十万元,我真的不能再贪心了。至于老伯开价多少,那是他和“眼镜先生”的事了。
黄浩提议道:“我替你把它买下来。然后,等你拿到一百五十万,还我一百万,你剩五十万,这块石头属于你了。你甚至可以把它沉进水中,送它回老家。”
“你有一百万吗?”看来黄浩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我可以把摩尔石抵押给李泰龙。他已经找我开过价了,想用一百八十万买下这批石头。为什么不赌一把?”黄浩盯着我的眼睛,我心动了。
这两人似乎心怀鬼胎,老是围着井口,向有关人员打听井下的情况,明显是想探听大家是否发现了岩滩玉的秘密。
因为飞机残骸在水下,现场封闭,镇政府安排村民在老宅值班。该村民按我们预定的方案,放出口风,说防疫人员在井下发现了一块奇石,绿色的像玉石一样的一柄如意状奇石,拿出井口时被没收。该防疫人员坚持说这是一块奇石而已,并非坠机上的财物,双方还为此起了争执。防疫人员一气之下,又扔回了井下。
他俩听到这个消息,明显心思浮动。岩滩采石船上,船老大和水手们也都在谈论飞机和“恶魔”,但无人表现出对井下的岩滩玉下落的关注。对于他们来说,向井下投掷岩滩玉,仅仅是一个寻求心理平衡的仪式而已。这就更让我们感到迷惑不解,岩滩玉真的值得让人冒着生命危险下井窃取吗?
这两个嫌疑人还真沉不住气啊。当天晚上,就明火执仗地带着酒肉来和值班的村民对饮。放倒了村民,他们就从墙后面拉出一条绳,一人一个对讲机,一人在墙后操作,一人下了井。
我们看得目瞪口呆。怕井下的人出意外,耐心等到他带着满满的背包攀上井口,我们才包抄过去。没想到这家伙像耗子一样突然蹿到墙根,哧溜一下就没影了,只逮住了那个操作工内线。
操作工内线是小果。他承认,他们从三年前开始打井下岩滩玉的主意。船老大和水手把水下采集到的岩滩玉都贴上自己的名字,汇总起来,一起交给蒙山良。一般是每个月一次,烧香叩拜后,将石头投入井下,请鬼神护佑平安。
覃勇收买并串通了小果,定期下到井下盗取岩滩玉,据说是有大老板收购此石,都是小果在运作,他们在岩滩镇上开的门面房也就是个幌子。
小果领着我们找到了替覃勇看门面房的姐姐。我们搜查覃勇的门面,还有一批岩滩玉尚未出手。他的姐姐被这个场面吓坏了,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把里面的私人物品和石头都倒了出来,任我们检查。
其中一块石头,把我吓了一跳。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块大化石的石皮为目前该石种中价值最高的虎皮色,酷似一幅色彩鲜艳的地图,仔细看,斑斓缤纷的图案中,一只卡通版的老虎隐身其中,趣致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