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微微看他盘腿坐在石头中间,看他像老中医一样望、闻、问、切,突然浮一种奇怪的感觉。按她听来的的话说,“玩石头到了一定程度的人都有点鬼魅。”她眼前这个男人,就已经露出了这种迹象。
徐微微小声问:“是不是你琢磨通了,走出这扇门,你就成了行业高人了?”
蓝家山摇头,告诉她,有些技巧,光看的话,是看不会的。
徐微微低声说:“我有种预感。你这家伙有一天能做到行业的顶尖。”她语气中不是钦佩,也不是感叹,而是莫名的不安。
蓝家山总被她打岔,只好停下来,问她从哪里得到的奇怪结论。
徐微微表情奇特地说:“你看石头的时候,眼光像钉子一样,是扎进去的。这样的男人,都是铁石心肠,为了达成目标可以不惜一切。”
蓝家山懊恼,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奇怪逻辑?”
她黯然道:“我哥哥,他看感兴趣的女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不会有人拿这种事来开玩笑,蓝家山不由认真地望了她一眼。
女人为什么要对她看到的现象下一个结论?蓝家山排除干扰,他闭上眼睛,抚摸一块石头。他现在还找不到任何破绽,便用手指一寸寸地摸挲着,他把全身的精气神都慢慢地聚集在指尖,像雷达,捕捉猎物刹那间的疏忽,当他的手指轻轻滑过石肤。神奇的一幕出现了,这块石头渐渐地被放大,而手指忽然变小,小得可以摸到石头上的每一个毛孔。
这在这一刻,他听到了石头的呼吸。那细微的,浅浅地在空气中蠕动,像踩在清晨的草地,阳光的暖意绽放和露珠破碎的声音,鞋底在草梗上有节奏地滑动,毫无预兆,突然地,他停下了,他感觉到了异样。
节奏乱了,呼吸乱了,他睁开眼,他的手指停在一个浮雕的局部,即使视线看不出任何暇疵,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问题,他看不到破绽。
他又用手走了一遍,总是卡在原处。
“水路。”他整开眼,我感觉到了——水路。水手曾流传过,最厉害的石感,就是能捕捉到水路的轨迹。
他如果判断出来水路错了,就说明有人在动手脚,当浮雕或线条走势开始逆水路而行,一定是乱的节奏和乱的呼吸。
传说中的“水路”或“水线”,在某种意义上,更像是指代某种灵感,是靠经验、感觉和天赋甚至某时的心理状况,飘忽在语言所能表述的,肉眼所能看到的,耳朵所能听见的能力范围之外。
即使蓝家山明白,自己的经验还非常有限,但他带着颤栗,全力去捕捉那飘忽的灵光。这道灵光变得微弱,却一直悬浮在他的脑海中的某个角落,要留住这道光,要留住这道光。
他如着了魔,一块块石头这么摸过来。他的元神已经出窍,布满于他手掌的神经之中。他的疑惑,他的痛苦,都缘于不能畅快地感受冥冥中的某种指引。而淋漓尽致的欢乐,则来自于和大自然的交融,无拘无束的,游走自如的穿行。
当他把注意力收回,如梦初醒,额头上满是汗珠,全身虚脱无力。徐微微已经离开,当他从窗口翻跃而出,头顶上是满天的星光,进了屋,徐微微也无踪影。
蓝家山走到山门,僧人已入睡,想起两句诗,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待他拍门唤醒后,僧人告诉他,徐微微已经下山了。蓝家山看了下表,他居然已经在房子里呆了四个小时。
着魔了,蓝家山自己也不太敢相信,他转身回到房间,关门,穿过院子,再次爬进窗户,看来他真是着魔了,打开头顶灯,如一个国王,俯视万千臣民。
他要找出破解游戏的秘密,然后重新制订游戏规则,他慢慢地把手掌贴在石头上。
夜深了,温度骤降,一股透心的凉意慢慢地弥漫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