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可知,我们小河村依水而生,虽不富裕,倒也安宁。
也就是百年前有个传说,说河里有位河伯作祟,除此之外,再无怪事。”
“可不知怎么的,从前年开始,村里突然降了一个‘白花娘子’,自称河伯化身,要我们村子奉祭,不然就要下灾!”
“大伙儿起初都没当回事,可就在当年夏天,河里便掀起一个浪头,直接打翻了十几条渔船,村里壮劳力,当场就死了三十多个……其中,便有这孩子的爹娘……”
老叟说着,竟是忍不住泛起泪花,囡囡抬着小手,轻轻给老叟拭脸。
顾昭闻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片刻之后,他才沉声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难道……就没有人报官吗?”
谁知,他这一问之下,那老叟竟是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如何没报啊!”
老叟用袖子胡乱地抹着脸,“我年轻时读过点书,还算认得几个字,
那时候我马上写了告状信,想告到官府去,为死去的乡亲们讨个说法。”
“可那状纸……却石沉大海,别说回音了,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后来我上告‘河伯娘娘’的事情,让村子的闲汉传开了。
因为自从那次死了人之后,村里人便不敢再招惹那‘河伯娘娘’,甚至有不少人开始偷偷地在河边祭拜,献上猪羊牲畜。
说来也可笑,那些祭拜过的人家,出船打渔竟真的再没出过事,甚至渔获都比往日多了不少……”
“从那以后,村里人看我们祖孙俩的眼神就变了……他们觉得,是我惹怒了河神,害死了大家。
这些年,若不是还顾念着几分香火情,怕是早就把我们祖孙俩赶出村子了。”
“我不甘心!去年秋收后,我揣着凑出来的几个铜板,亲自去了县里,想当面敲鼓鸣冤!
可我连县令钱大海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门口的衙役给打了出来!”
“我不服,就在衙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最后总算等来了一个师爷。
那师爷听完我的话,竟是冷笑着说什么大人治下,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哪来的死人?
我冤啊!”
老叟说完,更加呜咽起来。
顾昭更是盛怒至极。
“好个狗官。”
他瞬间便明白了所有关窍。
这钱大海为了自己任上的政绩,竟不惜将三十多条人命的惊天大案强行压下,只为粉饰太平!
他不想再多言,直道:“老丈,你可知那‘白花娘子’的在何处?”
老叟被他身上陡然凌气息吓了一跳:
“郎中,你……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
顾昭冷冷道:“只想为这枉死的三十多条人命,讨个公道!”
“万万不可啊!”
老叟大惊失色,“那可是能兴风作浪的妖物!您只是一介郎中,如何是它的对手?”
顾昭缓缓站起身,目光穿过茅屋破旧的门框,望向了阴沉的河面。
“我为郎中,不止医人。”
他一字一顿,“这世道病了,那就……医这个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