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这个太子情何以堪?
将来他即便登基,又要如何驾驭这个功高震主的妹妹?
“她必须回来!”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绝不能让她继续留在北疆收揽人心!还有那个王戬……此等悍将,若不能为孤所用,也绝不能留给李明月!”
他立刻招来心腹谋士,低声密议起来。
核心只有两个:其一,要想尽办法,尽快让长公主李明月交出兵权,返回京城;
其二,对于王戬,要么设法拉拢,要么……
就找个机会除掉,以免成为李明月日后可能的助力。
暗流,在表面的欢庆之下,开始悄然涌动。
而此刻,尚在北疆,正准备与王戬、白芷兰告别,返回凤翎谷以履行承诺、了结尘缘的李明月,还并未完全意识到,她在京城那位父皇和皇兄的心中,已经从一个为国解忧的女儿、妹妹,变成了一个需要严加防范、甚至可能要被削权打压的潜在威胁。
功成身退,有时并非易事,尤其是当你的“功”,已经大到让掌握权力的人感到不安的时候。
……
数日后,一场规格极高、隐秘至极的御前会议在皇宫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暖阁内举行。
与会者仅有五人:老皇帝李圭、大皇子、长公主李明月,以及两位德高望重、堪称帝国柱石的三朝元老——宰相张文贞和太师周睿。
暖阁内檀香袅袅,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民间欢庆的余温似乎完全被隔绝在这高墙之外。
老皇帝李圭半倚在软榻上,面色带着病态的潮红,咳嗽声不时打破寂静,显然北疆大捷的喜悦并未能驱散他沉疴已久的病体与心病。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下方坐着的子女和重臣,最终停留在长公主李明月的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欣慰,有审视,更有一丝深藏的忌惮。
大皇子正襟危坐,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跳动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忿。
他感受到父皇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更多地落在皇妹身上,这让他如坐针毡。
长公主李明月则是一身素净的常服,未施粉黛,神色平静如水。
她端坐在那里,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历经沙场洗礼后的沉静与威仪,与这暖阁内权谋算计的氛围隐隐有些格格不入。她似乎早已预料到这场会议的主题。
宰相张文贞须发皆白,老成持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
太师周睿则眉头微蹙,目光在皇帝、太子和长公主之间逡巡,带着深深的忧虑。
最终还是老皇帝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嘶哑和疲惫:
“明月,北疆之事,你居功至伟,朕心甚慰,天下百姓亦感念你的恩德。”他先定了调子,是褒奖。
李明月微微欠身:
“父皇谬赞,此乃儿臣分内之事,亦赖将士用命,王戬等忠勇之士奋不顾身,方有今日之局。”
提到王戬,大皇子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老皇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
“然,功高则震主,名盛则身危。明月,你如今声望之隆,已非寻常公主可比。朕……与太子,乃至满朝文武,皆需考量后续之事。不知你,对未来有何打算?”
他终于将最核心、最敏感的问题抛了出来。
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皇子猛地抬头,紧张地看向李明月。
两位老臣也屏住了呼吸。
李明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她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坚定,迎向老皇帝那探究的视线,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如同惊雷在暖阁内炸响:
“父皇,皇兄,两位老大人。北疆之事已了,儿臣尘缘将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儿臣愿交出北疆兵权以及一切朝堂职司,不日便将随师兄返回凤翎谷,闭关潜修,追寻大道。从此,世间再无领军的长公主李明月,只有凤翎谷修士李明月。凡尘权位,皇图霸业,于儿臣而言,已是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