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她紧抓着自己衣襟的素白小手上。
那手腕上,一道青紫的掐痕尤为刺目。
沈励行喉结微动:“嫂嫂打算抱着我到什么时候?”
怀里的人像是被这嫂嫂两个字惊醒,身子轻轻一颤。
钟毓灵缓缓抬起头,一双水洗过的杏眼,此刻正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林间迷路的小鹿,惊惧又无助。
她的嘴唇还在发抖,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哭腔。
“大哥哥,我害怕。”
沈励行盯着她。
她的小脸苍白,毫无血色,那双眼睛里除了后怕和依赖,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情绪。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沈励行心底窜起。
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
难不成真是他多心了?
这女人当真就是个不通世事的傻子?
他脑海里闪过方才的画面。
钟宝珠和丫鬟当着她的面商讨如何杀了她,她竟都不知道跑,还被人拖到了山崖边。
若非他在,此刻她早已香消玉殒,成了崖下的一具枯骨。
一个正常人,会把自己置于如此险境?
沈励行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就在这时,竹林外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带着哭腔,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世子妃!您在哪儿啊!世子妃!”
是春桃的声音。
沈励行剑眉拧得更紧了,方才心头那点莫名的烦乱,瞬间被这喊声冲得烟消云散。
他毫不留恋地松开了手。
钟毓灵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才扶住旁边的一根翠竹稳住身形。
沈励行看都未看她一眼,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先回去吧。”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那袭华贵的锦袍很快便隐没在了竹林间。
竹林深处,一片竹叶轻晃了一下,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消失无踪。
周遭重归寂静。
钟毓灵缓缓直起身子,扫了一眼那微微晃动的竹子。
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眸里,方才的惊惧与依赖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冷静。
果然。
那个引她入竹林的小沙弥,是沈励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