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励行不再多言,转身便要朝门口走去:“我让人进来收拾。”
“等等!”
沈励行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只见钟毓灵快步走到床边,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银镊子。她俯下身,无视那片刺目的血污,在锦被上搜寻着。
很快,她的动作停下了。
银镊子的尖端,精准地从一滩半凝的血块中,夹起了一样东西。
她转过身,将镊子举到沈励行面前:“你看这个。”
沈励行走过来,目光落在镊子尖端。
那是一只极小的虫子,通体血红,细如发丝,若不仔细看,只会当成一缕血丝。可此刻,那虫子竟还在镊子尖端微微扭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沈励行眉头紧锁,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来:“这是何物?”
“南疆的蚀心蛊。”钟毓灵认真解释,“此蛊虫无色无味,入体后便会直钻心肺,以人的精血为食。平日里,只会让人觉得体弱气虚,郁结于心,与寻常的体虚之症别无二致。”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着沈励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除非以金针封住心脉,再将它逼出体外,否则,任何大夫都诊不出来。”
“直到它吸干宿主的最后一丝精血,宿主便会心脉断绝,吐血而亡。在外人看来,不过是积郁成疾,油尽灯枯罢了。”
沈励行死死盯着那只在镊子尖端蠕动的血色蛊虫,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凝出冰霜。
积郁成疾,油尽灯枯……好一个油尽灯枯!
若非钟毓灵今日在此,母亲便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深宅大院里,最后只落得一个“体弱多病,思虑过重”的死因,任谁也查不出半点端倪。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杀气:“又是南疆。”
上次府里查出的安神香,也是出自南疆。
沈励行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再无半分平日的轻佻,只剩下深渊般的冷寂。
看来,是同一人的手笔。
至于是谁,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可有东西能装它?”沈励行问道。
“有。”钟毓灵应了一声,转身从自己的药箱底层,取出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的羊脂玉小瓷瓶。她动作利落地将那只蚀心蛊从镊子上拨入瓶中,盖上塞子。
她将玉瓶递给沈励行,补充道:“这蚀心蛊离了人血,不出半日便会枯死。你若是想让它不死,每日滴一滴血进去养着便可。”
用活人的血,去喂养这杀人的邪物。
沈励行接过玉瓶,瓶身冰凉,可他的目光却比这玉石更冷,直直地锁在钟毓灵那张还带着几分苍白的脸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嫂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你的师父,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识得此等邪物,又能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十三针?”
钟毓灵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