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那抹烈火般的身影依旧在飞驰,可原先那股势如破竹的锐气已然消失殆尽。圈中还剩下三五个靶子,可嘉安郡主却像是失了准头,几次举弓,都未曾将箭射出,反而在圈中越绕越快,马蹄扬起的尘土几乎要将她的身影吞没。
方才还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的议论和不解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没了力气?”
“我看也是,方才那般逞强,终究是个女子。”
“嘘,小声点,没看见皇上和娘娘的脸色……”
钟毓灵的指尖在温热的茶盏上轻轻一敲,眸光微凝。她看得分明,嘉安郡主的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那双原本清亮逼人的眸子,此刻竟有些涣散,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这不是力竭,倒像是……药性发作了。
那杯茶。钟毓灵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皇后亲手递茶的画面。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嘉安郡主耳中,引的她心头一阵烦躁。她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丹田猛地冲上头顶,气血翻涌,眼前景物开始扭曲,渐渐蒙上一层血色,变得模糊不清。
“驾!”她怒喝一声,想用更快的速度来驱散脑中的眩晕和耳边的杂音。
可身下的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失控,开始焦躁地摆头嘶鸣。嘉安郡主的身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她死死咬着下唇,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手臂重若千钧,她根本无法瞄准那些旋转的靶子。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鲜红比甲的宫女,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了钟毓灵身后不远处。她像是被场中的景象吓到了,猛地用手帕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却又足够清晰的尖叫:
“郡主!”
那一声尖叫,伴随着那一抹刺目的鲜红,像是一道惊雷在嘉安郡主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调转马头,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锁定了那声音与那抹红色的来源!
“唰!”
弓弦被拉至满月,冰冷的箭尖,隔着百步之遥,直指钟毓灵所在的方向!
刹那间,钟毓灵心头一凛。
她毒医双绝,一手银针能从阎王手里抢人,一包药粉能让人生不如死。
可偏偏,她不会武。
师父曾叹,她十一岁才入鬼谷,身子骨又被宋氏那些年磋磨得太狠,光是调养便花了足足三年,早已错过了练武的最佳年岁。
她解得了世间奇毒,却躲不开这迎面而来、裹挟着杀意的一箭!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瞬间,嘉安郡主猩红着眼,手指猛地一松!
“嗡——”
弓弦震颤,利箭破空,直奔钟毓灵眉心!
“啊!”
“保护世子妃!”
周遭的惊呼声、侍卫的怒吼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比绵长。
电光火石间,一道玄色身影从人群后掠起,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众人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金石交击,火星四溅!
那支本该夺命的羽箭被一股巧劲猛地**开,失了准头,旋转着“咄”一声,深深钉入了地上,箭尾犹自嗡鸣颤抖!
一切只发生在呼吸之间。
那道玄色身影稳稳落地,挡在钟毓灵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