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胜啊,我带小子来开开眼,屋里挤得下吗?”
李胜一乐:“不是让你全家都来?三大妈、小宝小妮儿,一块儿来啊。”
三大爷摆手:“别别别,我来了已经占了你天大的便宜,她们听不懂那些词儿,留家里嗑瓜子得了。”
阎解成咧嘴一笑,挺规矩:“小胜哥好。”
李胜一挑眉:“我比你小,别叫哥,直呼名字就行。”
“那不行!”阎解成笑得更甜,“你有能耐,我该叫哥。”
李胜心里嘀咕:这小子,几时学会绕着弯拍马屁了?准是三大爷教的。
王大爷也晃着拐杖来了,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没来晚吧?我这老骨头,这辈子第一次听广播联欢,简直像做梦!”
李胜扶他坐下:“您这话就外道了。您帮过我多少回?请您来,是该的。”
又陆续有人在外头探头探脑,想蹭进屋听节目,全被李胜笑着挡了回去。
屋里坐得满满当当,收音机一开,滋啦一响,音量拧到最大。
除夕晚会,开场了。
李胜心里清楚——1956年,头一回有这种全国性的春节广播联欢。
春晚?那还早着呢。
主持人温婉的声音,从喇叭里流淌出来: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晚上好,我是主持人安琪。今晚的节目,将通过电波,传到长城内外,大江南北。在边防哨所、在牧民的蒙古包、在雪原上的林场、在海南岛的椰树林里,千万人正围在收音机前,和我们一同,共度这个团圆年……”
话音刚落,一段锣鼓点响起。
“接下来,请说唱团侯宝林、郭启儒两位老师,为大家献上经典相声——《夜行记》!”大伙儿都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跟听见了金元宝掉地上似的。
也不知听了多大会儿,三大爷实在憋不住了,溜出去上了一趟公厕。
回来时,压着嗓子,憋着笑:“诶,你猜我瞅见谁了?”
李胜一愣:“谁啊?”
三大爷嘴角一翘:“门外蹲着十几号人,墙根儿都快蹲出坑来了!一大爷,还有大姨妈,全在!我一露头,一大爷立马扯过围巾把脸蒙上,跟做贼似的!”
李胜一听,直摇头:“别逗了!他可是堂堂一大爷,能干这事儿?”
“你可太天真了!”三大爷笑得直拍大腿,“人家是相声铁粉,梅兰芳的戏迷,听得上瘾,连脸都不要了!”
李胜一听,倒也不觉得稀奇了。
想当年村里第一台电视机搬进来,街坊四邻天天蹲门口,眼巴巴盼着人家开门。可主人家呢?门一锁,窗户一拉,理都不理。
这年头,收音机就是稀罕物,比新媳妇儿还金贵。
谁能想到,堂堂一大爷,居然为了听戏,偷偷摸摸趴墙根儿?真是活久见!
“听就听呗,不打扰咱就行。”李胜摆摆手。
三大爷点头:“还是你心胸宽,有格局!”
一小时后,春节联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