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无论如何,他回来了。”丽莎掩饰不住眼里的失落。
“夫人,”我吸了一口气,“他最后说,让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他很爱您,所以请您一定要做到。”
这是我一天之内撒的第二个谎,我从来没有这么镇定,我甚至不知道我从哪里冒出这个主意来。
丽莎愣了愣,泪水再次从她眼角夺眶而出:“谢谢你。”
临走的时候,丽莎用保暖袋给我们装了三个馅饼,并拥抱了每个人。
在我出门的时候,她匆匆把那张三人合照的照片从相框里拆出来,递到我手里。
“这张照片,留给那孩子做个念想吧,”丽莎看着已经走远的迪克,“他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嗯。”我点了点头。
“明年就不需要种鸢尾花了,”丽莎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紫色的花园,转头忍住泪向我笑了笑,“他毕竟回来了。”
我才想起,鸢尾花的花语是“永远等待”。
外面的风很大,我拢了拢外衣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了看天,零星细雨变成了毛毛雨。今天怕是不会出太阳了,我心想。
迪克走过第三个街口的时候,终于崩溃大哭,我从来没见过他哭得这么绝望。
我和达尔文破天荒的都没有安慰他,也许让他发泄出来更好吧。
整条街上充斥着迪克哀痛欲绝的哭声,我们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分钟,他终于抹了一把眼泪。
“我已经不知道该恨谁了,”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或者我该恨我自己。”
“上校,你没有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爱德华,在某种程度上—他也并不是故意犯错的。你的爸爸还是你的英雄,是我们镇子上的英雄,但英雄不是一部120分钟的好莱坞电影,他们有漫长的一生,而不是只有打怪兽的那一刻。和每个人一样,英雄脱下了光鲜的外套时也会犯错,难得的是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没有谁一生都在做正确的决定。”
迪克点了点头,握紧了我的手:“我要活下去。”
回程的路上,达尔文搭着迪克的肩膀走在前面,也许是下雨的关系,路上的人很少,偶尔经过一两个也是藏在雨伞下步履匆匆。自从前两天的纽约游行事件后,各地都出现了或大或小的暴动,所以街边的店子有好多都在大白天紧锁大门。
我注意到路边的砖墙上有一行新喷的涂鸦。
“上帝遗弃了他的子民。”后面还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五芒星符号。
仅仅一次病毒泄露,就把美国整个从底翻了个个儿,看来这两天连镇子上的警察都不够用了。
我跟着达尔文他们不紧不慢地在路上走着,忽然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似乎有人在后面跟着我。
我猛地回头,发现后面除了雨水什么都没有。
真奇怪,我心里打着鼓,难道又是我的错觉?
雨渐渐大起来,我们又走过了两个街口。不宽的马路对面,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流浪汉正从反方向走来,他步履蹒跚,在经过我时,看了我一眼,我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末日审判开始了。”
没有发出声音,但我能清楚地看见他在用沾满污渍的嘴做着口型。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着他,奇怪的是,他匆匆走远了。
不对,这显然不对。我突然意识到哪里奇怪了。
这里不应该有流浪汉。
美国的无家可归者百分之九十都集中在大城市的闹市中心,因为那里更容易乞讨到钱和食物。在没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他们是没什么可能在地广人稀的美国靠着步行走到郊区和住宅区的,更别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郊区小镇。并且,这种长途跋涉看起来也毫无必要。
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刚想开口喊达尔文,忽然,从身边的小巷里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把我一下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