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灭亡,就是那本《寄生兽》的结局。
达尔文会死,迪克会死,沙耶加和M会死,舒月和骆川会死,我爱的每一个人都会因为我的不作为而死。
我一定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窗外打过一个闪电,随即响起隆隆的雷声,暴雨噼里啪啦地落到窗户上,憋了数天的乌云终于在沉默中爆发。
我心里闪过桥洞里那个满身疮痍的人临终时死命拉着我的衣服,就像是拽住悬崖上的枯枝:“不要忘记,只有你能救所有人!解开谜题的钥匙在你的回忆里!”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我擦干眼泪,从地板上爬起来,确定房门反锁好之后,走到窗前的写字桌旁,把窗户打开了一道小缝,顿时狂风夹杂着雨水从窗外飘进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只塑料密封袋,借着外面幽暗的路灯,我看见密封袋里贴纸一样的药片有些潮湿地粘在一起,或许是因为我回来的路上一直攥在手里攥出了汗。
当时惊魂未定的阿丽莎并没有发现我拿走了她的LSD,当时这个计划也只是一念之差,就在她拒绝再次给我催眠的时候,我脑海里闪现出的想法。
只要有这种药物,找别人催眠应该也是可以的。
说真的,当时我并不觉得催眠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至少并不会断手断脚。就算一时间没有被“唤醒”,也没听过哪个人被催眠变成植物人的,大不了睡个长一点的觉。
相比之下,LSD的副作用更让我害怕。第一次除了像醉酒一样眩晕之外,吐得胃都翻个儿了,但这些和世界灭亡比起来又有什么呢?
我打开网络浏览器,输入“如何自我催眠”,半秒之后我的搜索界面里就出现了一堆文章和视频的链接。经过筛选,我找到了一个个人网站的自制小视频,从进入催眠到唤醒虽然只有十分钟,但视频底下的评价都说确实有效。我按照提示页面的要求准备好一面镜子放在手边,然后就该吃药了。
我打开塑料密封袋,却发现那十几张药片果然因为受潮粘在了一起。我撕了半天才撕下了两片,可这两片怎么都分不开了。
也许剂量大一点,会对回忆有帮助呢?我安慰自己。
我把LSD塞进嘴里,点开视频,一个黑白相间的旋涡出现在荧幕正中,开始缓缓地转动。
逐渐地,我的眼前也跟着天旋地转,似乎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屏幕骤然一黑,出现了几个大字—看你的镜子。
我侧头一望,一只手猛地搭在我的肩膀上:“你还记得我吗?”
我看清了眼前的人,只是在一年前,我还懵懂地问他:“同学,有事吗?”
如今,他的音容笑貌早就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同样永远不会忘记的,还有他死前望向我的说不清是仇恨还是失望的复杂眼神。
毛毛细雨飘在脸上,空气中有青草和木棉花的味道。我站在操场上,手里还握着那张分数糟糕的模拟考卷。
离开学校的那天,我从压抑的教室里跑了出来,在这里遇见张朋。
“你还记得我吗?”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恍如隔世。
我记得你。我喃喃自语。
“唔,我不太记得了……”“我”挠了挠头。
“我是张朋呀,咱们分班之前是同班,你坐六排四行,我是七排八行。”
六排四行,是教室中间区域的一个最普通的座位。连我自己都忘了,为什么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岩明均的漫画,记得了吗?”
回忆里的“我”终于恍然大悟:“好久不见。”
我们不会再见了。
我已经失去你了。
“想不想去看漫画?”张朋扬起嘴角,露出一个不经意的笑容,“反正我也不想回去上课,不如一起翻墙出去。”
正午的老城区街角,行人匆匆。青年宫门口的小吃店在卤牛杂,路边未装修的铺位在吆喝着工厂大清仓,我甚至不知道这些细枝末节是什么时候烙印在我记忆里的。
“傲雪凌风太瘦生,苦雨终风也解晴,是个好名字啊。”
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看不清张朋的表情。
“你懂得真多!”“我”感叹道。
“或许我比你想象的懂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