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
宋霁月转身,慢慢关上门。
“如果不是我的话……”霁月抱着怀中沉睡的林倩,“我哥不会休学,你们会一起念完书,结婚。他不会学医,不会出国,不会去非洲。他不会死,你也不会。”霁月已经没有眼泪了,“如果不是我……”
如果把时间倒转,霁月老老实实的待在姑姑家中生活,和回来祭拜妈妈的哥哥打个照面。他们重逢几日,然后再分别。就像从来没有熟识过一样。不会有那些在黑夜中扑面而来的痛苦。与其抱着那些幸福的回忆痛苦的生活下去,我宁愿没有过幸福。
不是一人生还么,那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好好活着了吧。我不想,这样一个个看着你们走了。霁月轻轻的把林倩放在地上,林倩缓缓的睁开眼睛,虚弱的看着宋霁月。
霁月笑着看了看她,“我哥,他想娶你。对不起。你要好好活下去。”对不起,剥夺了应该属于你的幸福。
霁月慢慢站起身来。
林倩认得那种眼神。车祸后,她敲开光风的门,他微笑着招待,微笑着送她离开,关门的那一霎那,就是这种眼睛。“霁月……”林倩听见的自己的声音,都几乎轻不可闻。她看着霁月的脚步,她摇晃的身影,走向了那满是血腥的牢房。
“霁月……”林倩挣扎着爬起来,却虚弱的只能撑起来自己的身体。
她如同一具已没有了灵魂的尸体,慢慢的捡起了那具无头女尸身边的铁片。那锋利的铁片割下了一两个人头,早已翻了边,钝得很。
“霁月……”林倩带着哭腔尽可能大声的喊着,她竭力的支撑着自己疲乏的身体,勉强的想要站起来。
霁月把铁片冲着自己的颈动脉,漠然的看着监视器。“希望你可以遵守规则。”铁片向下划去。
“他让我好好照顾你!”林倩在牢门外大喊着,哭着向牢房爬去。
哥哥。霁月拿着铁片的手垂了下来,脖颈间有暖流留下。
“他死都放心不下你,你怎么能这样去见他!”林倩脚步虚浮,却仍是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她坚持着,慢慢的走进牢房,尽量显得自己不那么虚弱的看着霁月,“活下去,我们必须都活下去,答应我,我们一起活着出去。”林倩将宋霁月揽在怀中,她的身体却像是有烈火在焚烧。
她们像两个破败的布娃娃,两个破败的布娃娃支撑在一起。她们还活着,却好像快要死去。她们眼中的火苗,在凛凛的秋风中将熄。
霁月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干涸,那愚钝的铁片只割破了她的皮肉。两个人像是互相督促着,都尽力不睡,却也都彼此依靠着睡着了。
警报声响起。那扇紧闭了数日的大门终于在两人面前慢慢地打开。
到过这里的大多数人,这一生就丧送在这扇门外,即使只有一门之隔、一墙之距,已是生死。
宋霁月扶着林倩坐在牢门外,她慢慢的砸着那扇铁皮的暗门。
那块铁片被霁月塞到暗门的缝里,撬动着那扇似乎不为所动的铁门。不知道过了多久,如果是体力充沛的二人来说应该并不是件难事,可数日粒米未进,如此这般,已是竭尽全力。
林倩在门外几乎又一次昏昏欲睡,宋霁月却砸开了一条缝隙!霁月把铁片塞进小缝中撬动,撬动了几次,霁月终于成功的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了那条越来越大的缝隙!沉重的铁板压在她纤细的手指上,霁月的手指慢慢、慢慢的全部挤进了暗门里!
林倩坐在门口虚弱的看着,她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
手指、手掌慢慢塞进铁门下,已经可以使上力气了!霁月咬咬牙竭尽全力的抬着那扇关闭了太久的铁门,打开了!
黑漆漆的牢房里,忽然一阵闷热潮湿的气息从地下翻上来,那密封的地道依旧包裹着热气。同样黑漆漆,甚至更加的阴森黑暗。那条承载着她们唯一希望的暗门下的出路,却不知通向何方,又要将她们带往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