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问曼蒂女士借钱啊!”周宇航说了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她不是喜欢你吗?再说了,她老公可是平衡局的高管,一定有钱吧!只要曼蒂开口,或许你能借到钱呢!这样你妈妈也不会死了,而你也可以继续实现自己当作家的梦想了,不是吗?”说完,她得意地看了看旁边的朵朵一眼,甚至长出了口气。我感到她仿佛是计划着这么说、这么做的,纳逊尔仿佛现在已经落入了她的陷阱中去。
“曼蒂?”纳逊尔抓了把椅子坐下,用手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周宇航女士,我接入过你们的节目了。呵呵,到现在你也在为接入率考虑吗?甚至不择手段要开辟新的戏剧效果?”
“什么啊?我是真的在为你出主意。”但周宇航的脸色有些异常,眼神闪烁,似乎我儿子的话正戳中她的软肋。
“呵呵,这样的话我就和曼蒂有交集了吧?你们节目组也不希望看到我的理想就此失败了吧?就因为妈妈生病了,所以我的节目线继续不下去了?不,不能这样,因此想出了让我和曼蒂借钱这个主意,一则可以让我继续写那些无聊至极的小说,二则也可以制造我和曼蒂老公的冲突吧?这样的戏剧大家都喜欢看,不是吗?”真是奇怪,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曼蒂是谁,但是纳逊尔一向很重视自己的小说的,为什么现在说它们是无聊至极的呢?难道他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并且认命了吗?
“妈妈,我刚才见过埃洛伊的人了,那个大导演。”他用温柔的眼光转向我,“他大骂了我一顿,说我的创作一无是处。是啊,我反思过了,一路上我都在反思,我恐怕他的话是正确的。我只是听信了那个暗王上的胡言乱语,就试图去构想什么创作,但我的能力恐怕的确是做不到的了。”
“是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恩,”但我感觉到他还是心有不甘,“生活教会了我这件事。现在妈妈生病了,我却还在忙着自己的毫无前途的理想……我有什么用呢?”
至少,我对他的这种“成长”感到很高兴,他终于知道了为人父母的不易:“纳逊尔,你想通了这点就好。妈妈的病,其实也不要紧……”
“不!”他坚定地望着我,“我不会让妈妈这样下去的。我这就去找工作。”
“找工作?”我头一次听他说这样“正常”的话,我不禁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确定自己并未在梦里,“你真的要去找工作了?”
“是的,低保的钱不足以开销,现在妈妈的存款也没了。我一定要去找到一份工作,这样才能帮妈妈看病。”
“那你……那你要做的冥想、瑜伽,还有要写的小说呢?”
“呵呵,那算什么呀?不过是骗局罢了。”他边落泪边道,我感到他言不由衷,但这样也未必不是好事,“都只是华而不实的妄想罢了,如果每个人都向我这样,社会还怎么运作下去?连医院都没有了,妈妈还怎么看病呢?”
“是啊,还是找工作好。”我闭上眼睛,想象着纳逊尔在店里忙活的样子,感到非常幸福,“我很欣慰你能这样相通。”
“纳逊尔,”但恼人厌的周宇航又插话道,我感到她并不像就此离开,甚至一直在蛊惑纳逊尔做出我不愿见到的决定,“你就这么被生活打败了吗?”
“你在说些什么?”
“你不记得杜达的话了吗?”
“记得,但我说,那些都是妄想。”
“妄想?”
“没错,都是屁话而已。如果杜达的妈妈生病了,哦不,如果您自己身患癌症了,杜达依然会放不下什么前卫音乐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
“事情在我身上就发生了啊!那您希望杜达每天继续练习音乐,而根本不去照顾你吗?也不愿意给你钱去看病?”
“我自己有钱。”
“啊是的是的,可是我是个低保户啊!”他的自称却不再听起来很羞于说出口了,“因此我要摆脱这个身份,至少有钱拿才行。”
“可是也不至于抛弃自己的理想吧?在剧场里,你不是亲口和我说要完成这些小说,当一个大作家吗?要知道……要知道……”
“呵呵,不过是一无是处的小说。”他恶狠狠的道,“我说了,我被骗了而已,但我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
“工作并不好找,更何况是你这种一直我在家里的人,为今之计,”她看着朵朵,还是提出了刚才那个想法,“还是去问曼蒂借钱吧,她这么喜欢你,一定会借给你的。”
“借一辈子吗?”他很清楚我的病需要终生治疗,“更何况我说了请你离开。我知道你们这种私人影视公司的目的,你不过是为了制造戏剧化的冲突,甚至不惜利用我的理想。你提出这个荒唐的想法,不过是为了让我和曼蒂见一面,然后看看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尤其是和她的老公席那。我们越是吵得厉害,你越是开心,是不是?”纳逊尔走到周宇航面前,然后一巴掌拍下了她的墨镜。
“你干嘛?”朵朵在旁边试图拉住他。
“你这个贱货!”他终于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早就打算好了对吧?一开始就在剧院里和我们套近乎,不过是为了拍下这些素材吧?现在还想策划这种烂俗的剧情,好让你们节目的接入率更高吗?那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得逞的!请你出去吧,周大导演!”他更是一脚将那副墨镜踩了个粉碎。
周宇航的脸上毫无表情。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我应该站在幡然醒悟的儿子一旁的,他现在已经从过去的荒唐的美梦中醒了过来,虽然几乎赔上了我的性命,但这次的事件对他来说也是很好教训,如果他真的有天可以自食其力,甚至能帮我看得起毛病了,那我也可以安然离开了。比起这种进步来,那些乱七八糟、不知所谓的小说有什么价值呢?
于是我帮衬道:“周女士,请你离开吧,不然我就要叫保安了。”
“呵呵,行。”周宇航不怀好意的道,“那我祝纳逊尔先生找到好的工作了!走,朵朵。”她们消失在了门外。
纳逊尔再次扑到了我的床边,握住了我的手:“妈妈,那些都是坏人,我不会让她们得逞的。”
“恩,好,好儿子。那么你要去找什么工作呢?”
“这我还没想好,走一步算一步吧。”
“但是……真的不再搞什么小说创作了?”
“我……”我感到他有些犹豫,或许刚才是因为有外人在场,他只能那么说,而现在只有我们母子俩,他的这种犹豫其实是他的真实状态,“我很想去写,可是现在没有办法了。”
“放弃吧,”我平静的道,“和其他人一样生活,不幸福吗?至少你有爱你的妈妈在啊!”我抱紧了他,我感到他需要我的拥抱,而我也需要他。
但是这个拥抱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我听到他在我怀里放肆的哭泣,就像我以前刚从噩梦中醒来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