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能憋屈地选择,待在自己的驻藏衙门里,每日焦急等待后藏传来的战报。
连续多个重镇失守,让他寝食难安,恨不得生出翅膀即刻飞往前线,与来自西方的金发碧眼的魔鬼们厮杀,保卫自己治下的雪域藏地。
“我身为朝廷钦差驻藏大臣,眼看西方列强占我河山杀我子民,却只能按兵不动龟缩在这驻藏衙门,我算什么钦差、算什么大臣?不肖子孙福常青,有何脸面面对列祖列宗!”
福常青跪在地上痛哭,他痛恨自己不能挺身而出,不能征战沙场,不能再现先辈的荣耀……
福常青面前,是一个灵位,灵位上写着“先公福康安之位”。
此时的福常青,想起自己为国尽忠的先人福康安,感觉自己一身本事却报国无门,不禁悲从中来,跪倒在福康安的灵位前哭了个天昏地暗……
当然,哭完之后,他还是福常青,是驻藏衙门的福大人,是清廷派来管辖治疗藏地事务的钦差大臣——尽管在英军列强面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里,福常青忍不住想,如果这个内忧外患的国家能够再乱一点,皇上大人是否能够让他放开手脚大展宏图?
罪过罪过……身为臣子,怎能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福常青马上将自己的想法赶出脑海,对着先人福康安的灵位磕了三个响头。
……
藏北草原上,两名男子并肩坐在有些枯黄的草原上。
左边男子皮肤白皙穿着藏装,正是朗卡,手里拿着一个“吾尔多”,娴熟地卷起一枚小石块到吾尔多中间的菱形小兜里,迅速挥舞吾尔多的绳,待惯性加速后将吾尔多卷着的小石块甩出去,石块飞出去很远,准确地击打在一群羊的边缘,受惊的羊连忙往中间跑了几步,回归大部队。
吾尔多是藏地牧民用来赶羊的传统工具,是一种用毛线编织成的长约一米的绳子,绳子中腰位置有个菱形小兜用来装石子,一端有个小环套在手指上,另一端攥在手里,卷起石块后松手将另一端抛出,迅速挥舞利用惯性给中腰的石子加速,加速到一定程度后抛出石块,用来驱赶羊群。有经验的牧民可以将吾尔多挥舞得虎虎生风,准确命中百步开外的目标。
而朗卡刚刚挥舞那一下,命中的目标距离他足有五百步。
右边一脸高原红的俊俏男子连忙拍手鼓掌:“真不孬,教教俺不?”
这是操着一口山东方言的虞羡鹤。
朗卡摇摇头:“有些事情是看天赋的,你虽在修行方面天赋异禀,用短短八个月时间就掌握了藏密修行的入门,但是要练这一手吾尔多,你不行。”
虞羡鹤不置可否,将身子惬意地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看着头顶蔚蓝的天空,沉默了。
朗卡没有多说,八个月来,他与虞羡鹤朝夕相处,自然知道虞羡鹤在想什么。
用虞羡鹤的话说就是,“央金那个老娘们儿,腚真大,上次俺木发挥好,叫她螚(neng四声)了,下次俺得螚回来。”
虞羡鹤是对自己初来藏地就被拉萨鬼王央金收拾而感到耿耿于怀。
另一方面,他对朗卡的身世更是感到好奇。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怎么晒都晒不黑的家伙,居然没有魂魄,简直匪夷所思,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没见过朗卡使用任何术法,但直觉告诉他,朗卡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有一次,虞羡鹤用道门的拘鬼术弄来两只小鬼,差遣小鬼去试探朗卡的深浅,可是两只小鬼在得知目标是朗卡后,不顾拘鬼术的厉害,拼着魂飞魄散都不愿听从他的指挥——当然,他跟小鬼无冤无仇,也不会因为小鬼不听话就让他们魂飞魄散,在两只小鬼反抗的时候,他把小鬼放了。
不管他怎么追问,朗卡从来没有谈及自己的身世,但有些时候,朗卡会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怅然若失,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时候,虞羡鹤感觉,朗卡非常孤独,且不愿与他交流。
或许,央金会知道朗卡的故事?虞羡鹤忍不住想,却又不敢真去找央金对质,那晚上的经历对他来说像个挥之不去的噩梦,虽然这段时间,自己从朗卡收集的书籍中摸到了密宗修行的门槛儿,辅以之前的道门功底,进步很快,但他也很清楚,要战胜拉萨鬼王,凭自己的道行还是远远不够的。
在朗卡看来,虞羡鹤这小伙子人很不错,自己形单影只这么多年,现在有个兄弟陪伴,倒觉得挺满足的。
而且他看出了虞羡鹤的潜力,从虞羡鹤的面相来看,百年之内必成一代宗师。
只是不知道,以虞羡鹤的性格,能否在这个波谲云诡的江湖之上活到一百岁?
最近几年,朗卡感觉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了,这不是个好现象,同时,他也有些焦虑,夜观天象得知,藏地的太平日子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南方似有战事和杀戮,他本该去阻止的,但实在走不开,又不放心让虞羡鹤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