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羡鹤忽然这样想。
朗卡挥舞吾尔多的手法无比的娴熟,不知,他在这里像这样挥舞了多少年、多少次?
是不是因为朗卡做事专注、纯粹、心无旁骛,所以才能同时使用道门和藏密两种截然不同体系的术法?
虞羡鹤看似在牧羊,想的却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朗卡则心如止水,专心致志放牧。
朗卡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朗卡,我想跟你打一架。”虞羡鹤放下手中的牧羊鞭,转而对朗卡说。
朗卡用吾尔多中间的菱形部位兜住一块石子,熟练地利用惯性给石子加速后,发出“啪”一声的破空声,将石子投掷到虞羡鹤的脚下,而后收起吾尔多,抱着膀子说:“等你学会用这东西的时候再说吧。”
“俺习(学习)不会,俺就想劦(liè,山东话中的万用动词,相当于东北话的“整”)你,想攮你腚!”虞羡鹤摆出一副无赖模样。
他说的“想攮你腚”,可不是断袖之癖的意思,那只是他的口头禅,就像那次在拉萨跟央金说同样的话,是一样的。
拉萨城,驻藏衙门。
福常青的手下前来禀告,称在八角街附近发现了一家奇怪的小酒馆……
“怎么回事?”福常青问。
“大人,酒馆已经荒废多时,近日有人路过称里面传来明显的腐臭气味,我带人进去查看,在里面发现了大量的已经腐烂的人手指头……”
听了手下人的汇报,福常青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亲自前往酒馆查看,虽然手下人已经打开门窗通风,但酒馆里依旧臭气熏天,福常青以手掩鼻,这味道让他感到反胃。
地上、锅里、桌上,都能看到不少人类的手指头,这些手指头长短不一,有些被油炸过,有些没有……
“大人,总共发现了七十三根手指,初步判断,这些手指至少来自十个人。”
福常青点点头,屋里尘埃厚重,说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来。
福常青最头疼的不是这些腐烂的手指,而是屋子里浓郁的鬼气。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双眼血红,凝视着屋里面的鬼气,鬼气凝儿不散,且杂乱无章,分属很多不同种类的恶鬼厉鬼,看起来这里曾经有过百鬼夜行。
八角街位于拉萨城中心,是一条围绕大昭寺修建的环形长街,街上三教九流皆有,有藏地的贵族、官家,也有得到高僧、远道而来磕长头的信众,还有大量的乞丐,驻藏衙门也在这条街上,距离小酒馆不远。
福常青皱起眉头感到郁闷,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会发生百鬼夜行这样的事,自己还一无所知,实在惭愧……
在这里集会的鬼魂们到底干了什么?那些手指又是从何而来?手指的主人是死是活?
福常青握紧腰间的官刀,因为过于用力,手指关节有些泛白……
紫禁城内、金銮殿中,当朝圣上正看着手中的信。
这是大英帝国的使者捎来的书信,写信的是大洋彼岸、大英帝国的国王。
光绪皇帝将信攥成一团,他难以压抑内心的愤怒。
信中,英国国王说,英国的探险队在藏地进行探险考察的时候,遭遇藏兵毫无理由的野蛮杀戮,探险队员死伤惨重,英国国王让光绪皇帝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并交出杀害英国人的刽子手,还要清朝给他们赔付一大笔钱。
光绪将信团狠狠丢在一旁的小太监脸上,怒视着金銮殿中这个不行跪拜礼的英国使者。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英国组织大量武装力量侵犯西藏,驻藏大臣福常青连续捎书请战要求驱逐英军,自己却只能下达“原地待命”的旨意,据福常青来报,贪婪嗜血的英军在藏地至少杀害了上千名藏兵、几百名无辜百姓,抢夺大量宗教文物和珍贵财富,如今,英国人居然说他们那是合法的、正规的探险队,远赴西藏只是为了探险考察。
哼,为什么不提及你们自己在藏地的胡作非为呢?无风不起浪,若不是你们坏事做绝,怎么会遭此报应!光绪帝心说。
英国使者傲然站在金銮殿,面对当今圣上,没有丝毫尊敬之意,光绪愤慨于英军在西藏造的杀戮,也极度讨厌这个目无皇权的使者,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将之怎样——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人家只是来捎信的,大清与大英并未彻底撕破脸皮。
在福常青上奏禀告说英军侵藏的时候,光绪何尝不想像自己的先人一样御驾亲征驱逐鞑虏?他活得够窝囊了,虽然是当朝天子,却只是西太后慈禧的傀儡,手中没有实权,更没有兵权。
已是光绪三十年,这位四岁即位的当今圣上已经三十四岁,自从实行“戊戌变法”失败后,就被西太后慈禧囚禁在中南海瀛台,如今能在金銮殿里面对英国使者,不过是西太后大发慈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