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遵皇阿玛的旨意。带着太医去看了。十三叔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雍政约略放心,向弘时道:
“弘时,你要多学点你十三叔。他日夜为国事操劳,为朕分忧,是硬生生累垮的。”接着又像是对张廷玉和方苞说道,“允祥为人公正廉明,只知为国效力。位居权力峰巅却从不居功,极其谦抑。不似阿其那、塞思黑之辈,一心谋权夺位。不择手段,置天理人伦于不顾。朕要是多几个像允祥这样的兄弟就好了。”
第二天辰时刚到,大内晨阳钟鼓声大作,悠扬沉重的钟鼓之声漫过重重层楼琼宇,越过灰暗高大的五凤楼,直传出午门来。
“万岁爷起驾乾清宫!”
“万岁爷起驾乾清宫……”
一声声的传呼由太监们的口里递送出午门。
早已候在午门外的六部九卿的官员、王公大臣,听见喊声,立既整理一下衣着端戴,由左右掖门,鱼贯而入。
太和殿中,官员越进越多,满殿只闻轻微的呼吸和衣带的塞窣声,百官刚一到齐,一个小太监大声道:
“奏乐。”
立时殿外庑下百余名太监击鼓撞罄,琴瑟筝笙,编钟排律,齐声大作。供奉太监旁若无人,高声吟唱道:
“万国瞻天,庆岁稔时昌。灿祥云,舜日丽中央,翕河齐岳征诗章,附舆执靶标星象。胥艹〖〗执木亟,正恩威克壮。奉金根陟响!帝心盼格皇仁广,和铃戛击和鸾响,德化风行草上,刑措兵销,绩熙工亮。春省秋省轸吾皇,句陈肃穆出瑶阊,丛花缭绕时和盎。时和盎,闪龙镇淠淠扬扬……村村绘出升平象,丰京原野裕仓箱。一自龙舆降,九阁佚**仰龙光。风俗淳美,泉水都廉让,都廉让,成功奏,避轨迈陶唐……时纳庆,岁迎祥,沛殊恩,沾浩**,王辂听锵锵,酒醴笙篁,饶尧尊,歌舜壤,……”
在庄严肃穆的歌声中,雍正由西阁门迈步走出,缓缓走向御座,他面含微笑,扫视一下黑压压跪在殿前的王公大臣。方才走到座位前端正坐下,怡亲王允祥、诚亲王允祉、宝亲王弘历、三贝勒弘时、方苞、张廷玉撑着马蹄袖跪伏在御座前。
雍正坐在四边不靠的御座上,脸上平静得如无风的水面。为争夺坐下这个雕黄龙、盖黄绸面的龙座,二十四个弟兄中,有九个卷入波澜起伏的储位之争中,整整十五年,九弟兄各显身手,不惜伤残手足,拼死争夺,个个斗得焦头烂额,死的死、疯的疯、败的败。如今自己虽然笑在最后,却是来之不易。在做皇子时,他不止一次地说过,做皇帝是最苦的差事,也曾专心于佛事,以示自己无夺嫡逐鹿的野心。但那是为了麻痹政敌,做给天下人看的,以内心讲,九五之位的无比荣耀,一语定乾坤的无尚权威,撩得人多少个夜晚,像烙烧饼一样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睡不着。他自认是圣祖皇上诸皇子中最有才能最讲仁德的一个。原以为,做了皇帝以后,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自己就可施展身手,大展鸿图,很快就能“振百年之颓风”。清理财政,整顿吏治,做一个皇考那样的一代名主。但允祀、允禟却不甘心失去的皇位,以恢复“八王议政”为由,妄想夺取大权。自己不得不将他们圈禁起来。在整肃吏治,西北用兵中间又夹着诺敏、年羹尧、隆科多几个大案。自己要做一番事业,有多少人从中作梗,多少人暗中使绊子。想自己每天为国事操劳,又有几人理解。也只有在此刻,当接受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的君臣大礼时,自己才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任何东西无法替代的。往日的疲倦、郁抑的心情都在鼓乐之声中消散了。
钟鼓礼乐声止。执事太监大声喊道:
“向吾皇万岁行三跪九叩大礼。”
“万岁!万岁!万万岁!!!”满殿大臣伏地跪拜,山呼雷动。
雍正面上含笑,双手摆平道:
“众卿免礼。”又转向允祥等人道,“各位亲王,王大臣赐座。”
允祥、允祉、允礼、弘历、张廷玉、方苞等人皆入座。只有弘时站在御座前,脸色如猪肝一样难看。他比弘历大十岁,可是人家已经封为宝亲王,自己却是贝勒身份。
雍正这时也看出有些不妥,正要吩咐太监赐座。弘历却站了起来道:
“皇阿玛,儿臣是小辈,原不应坐着,就让儿臣和三哥一起站着吧!”
雍正还没说话,大殿里立时传来百官喷喷称羡的声音,因见空着一个座位,便用眼扫视一下群臣道:
“朱轼大学士,你做过朕的师傅,又是有年岁的人,您请这边坐。”
百官四下环视,只听礼部班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哽咽着道:
“臣朱轼谢万岁盛恩!”
接着一位须发皆白的官员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向着这边走来。弘历一见,慌忙迎上前去扶着朱轼到座位前坐下。
“各位爱卿,”雍正一改微笑,显得异常庄重严肃,声音铿锵有力,“新年刚过,召集大家来,就是有几件要紧的国事要商量。朕即位以来,秉承圣祖教谕,推行一系列新政,浙江由李卫推行‘摊丁税入田赋’;河南田文镜则推行‘火耗归公’,‘官绅一体纳粮’;鄂尔泰在广西、云贵推行改土归流。到底成效如何?朕接到奏折,浙江府库收入较推行‘摊丁税入田赋’之前增加四成,而且浙省原本是南明小朝廷盘踞之所,社会秩序比较混乱,民间反清复明的盗匪活动猖獗,一直是朝廷的心腹之患,李卫一举破获江宁张云如、甘凤池为匪首的逆犯团伙,甘凤池等人在浙省再无立足之地。田文镜在河南的成效也不错,火耗钱子只收到四钱,比别的行省都低……”
雍正舒了一口气,端好奶子茶,只啜吸了一下,正要接着说下去,突然,殿下有人高声道:
“万岁,臣有事要奏。”
雍正被打断了话,面露愠色。
吴德才喝斥道:
“大胆,有什么事待皇上说完话再奏。”
“皇上刚才说到田文镜治理河南事,和臣所奏之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