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梳洗完毕,小苏拉送上早点。便随便用了些,拿起那本《贞观政要》读了几页,当听到院里奴佣杂役都已经起床的声音,便向身边的小苏拉:
“刘统勋起来后,叫他这边来。”
小苏拉出去,不多时领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红脸汉子进来。
“奴才刘统勋给宝亲王请安。”
弘历一摆手道:
“这里是爷的书房,不要太拘礼。都准备齐全了吗?”
刘统勋应道:
“都齐备了,只待爷动身了。”
“不忙,”弘历道:“先去圆明园陛辞,顺便看看皇阿玛还有什么训谕。辰时,我们就动身。
两人出了府门,弘历嫌乘轿太慢,便改乘一匹红色蒙古马,刘统勋也跨上一匹白马,急驰而去。
两匹马很快就到了圆明园门口。弘历老远就看见两旁停放着十几乘绿呢大轿,看来九部六卿的官员已经搬来值班了。刘统勋道:
“还是万岁爷圣明。找到这么个地方办理政务,再好不过了。”
弘历下了马,就要进园子,忽听南面有人叫道:
“四弟。”
回头看时,却是三贝勒弘时大步走来。弘时刚从轿中出来,因被几乘轿挡住,弘历没有看见他,他却看见了弘历。
“四弟,这么早来园里有公务?”弘时一脸的笑容,情绪好极,与昨天愁闷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弘历见他热情,早忘了昨天的不快。答道:
“我是来陛辞的,听听皇阿玛有什么训谕。三哥,你有什么公务?”
弘时笑道:
“我哪里有公务?就是来给皇阿玛请安,还有,十三叔也搬进园子里住了。他身子骨儿不好,我也想看看他。”
刘统勋乘他们说话的缝儿,向弘时请安。
“奴才给贝勒爷请安。”
弘时见过他几次,嘻笑道:
“四弟将来是做大事的,你跟了他,不怕没有好前程。”
弘历今早第一眼看见弘时,就觉得怪怪的,看他嘻笑着说话,仿佛变了人似的。他努力想弄个明白,却总也不明白。便道:
“三哥,我们进见吧!”
弟兄两人进了园门,穿过山水相间的前湖,又走了一段长长的甬道,才来到勤政亲贤殿的门前。值班的小苏拉太监一见,慌忙跪拜行礼。
“皇阿玛在做什么?”弘时问道。
小苏拉讨好地道:
“皇上正在生气呢,两位爷进去小心点。”
弘历只是轻轻点点头,举步便进了殿门。弘时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他是被父皇训斥怕了,生怕稍有不慎,又要挨骂。但见弘历神态自若的样子。只得稳稳心神,跟随着进去。
“王国栋无德无能!”弘历刚走进殿中,就听见父皇厉声斥骂。这时也不敢请安,见左边鄂尔泰木木地站着,允祥大概身子不太好,坐在躺椅上,用两只胳膊支撑着身子,无声地注视着皇上。张廷玉和方苞站在左边站着,一声不响。弘历蹑着脚在方苞的下首站了,弘时也学着站在他的下首。
雍正正值盛怒,显然没有觉察到两位皇子,自顾自骂着:
“王国栋在湖南当巡抚两年,是怎么当的!出了弥天逆贼全然不知。他如果能尽力宣扬圣心国恩,让愚民懂得君父天伦,哪里会出这等逆案,如今岳钟琪提供了新线索,着他去缉捕,也没审出个子丑寅卯来,一点也说不清这些逆犯狂言乱语的根源。”
直骂得口干舌燥,才端起奶子茶喝了一口。弘时、弘历趁空上前跪拜道:
“儿臣拜见皇阿玛。”
“你们来得正好,也站在边上听听。”雍正等他们站回原处。接着刚才的话题道:
“曾静、张熙只不过是偏远地方的村夫野叟,也居然想造反,他们还搜罗了那么多谣言,可见天下毁谤朕的人很多,众口铄金,非同小可,决不能掉以轻心。王国栋偏偏不是这么重视,他以为抓住了曾静和几名从犯就可以完了差事,却不去深究他们骨予里为什么造反,也不去追究谣言的来源。既然办不好,朕就撤他的职。逆犯押回京师,朕另派员审理。衡臣,就照朕的意思拟旨。”
张廷玉一听有些犯难,皇上这话太笼统。王国栋既然撤了职,旨意该下给谁?逆犯由谁押解来京,但他不愧为朝廷权臣,很快拟好了撤职王国栋旨意,然后说道:
“这长沙离京城三千多里地,曾静又是逆犯,一路恐怕会有其同党图谋不轨,皇上还是钦点得力官员押解钦犯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