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归示意他俩无需慌张,轻声道:“书上有记载,这蜮三足似鳖,以气射人影,随所着处发疮,不治则杀人。”
神荼咋舌:“如此厉害?”
伊归看他一眼:“方才你脚腕疼痛,便是因为受了它的毒气。若想医好,需得以幼蜮捣烂敷之。再迟些,虽说不会有性命之碍,可神体受损,日后修炼总有不便。”
神荼听了十分感动,没想到宗布神舍下除魔重任,只为给他治伤!
郁垒疑惑道:“那蜮为何聚集此处?且我看池中之人欢欣喜悦,并不曾被毒气所伤啊。”
伊归又道:“蜮乃**女惑乱之气所生。如今这些人同池而浴,**气极重,才滋生出这些个妖物。它们凭此气而生,自然不会伤害池中人。”
一番话说得郁垒又红了脸,紧闭了口不再说话。
神荼听得一知半解,索性直接问道:“那咱们要不要想个法子灭了这些害人的东西?”
伊归点点头:“那是自然,况且蜮受先天限制,至死也只得拳头大小。可方才在河中所见的,却足足有一人长,且身上的气息与那恶种十分相似,唉,恐怕又与逢蒙脱不了干系。”
神荼看他目光沉郁,安慰道:“爹别难过,那逢蒙若果真堕入魔道,行这些个伤人害命的事,定然会遭到报应的。”
郁垒附和道:“没错,咱们肯定能找到他!”
伊归拍拍他俩脑袋:“先把眼前事解决了再说,只是他们这幅样子,咱们也不便上前,只能委屈神虎了”。说着对着池中一指,神虎不情不愿低声呜呜,抬起前爪蒙了蒙眼,赴死一般走了过去。
神荼疑惑的看伊归,伊归笑着示意他俩往前看。
快到水池之时,神虎回头委委屈屈看了看伊归,见自家主子不为所动,悲愤交加,闭着眼冲进了水池内。
郁垒和神荼瞪大了眼睛,看着池子里那些人先是骇得尖叫躲闪,待看清水里竟是一头摇头摆尾、乞怜卖乖的毛团时,纷纷赞叹一声,游到它身边紧贴着,摸摸脑袋亲亲鼻子,爱的不得了。神虎受刑似的闭眼屏气,时不时抖上一抖,回光返照一般,惹得郁垒神荼强自忍笑,十分辛苦。
池中男女与神虎耍了一阵,身子总算撤开了些。神虎动动四爪,神力无形散入水中。那水蜮本性属阴,又是新生,哪里受得住它的神力?稍稍碰触便须脚朝天一命呜呼了。
神荼叹道:“早知如此容易,方才我便去了,何须劳动神虎牺牲色相。”
郁垒冷哼一声:“有些神仙修炼得久了,脸皮都炼没了。”
神荼不羞不臊,冲郁垒嘿嘿一笑,反倒是郁垒自己红了脸。
伊归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年纪不小童心犹在的同僚,只庆幸自己这些年未有子嗣。他拍拍这对“儿女”,意欲召回神虎,赶紧去寻逢蒙踪迹。却不想远处突然钻出个人来,急急慌慌边跑边喊:“罗罗,羌明要寻死,大夫说是被短狐所伤神志不清,你快点回去看看!”
水池里的人闻言大乱,皆爬上来穿好衣服,簇拥着一个脚踝系着银铃儿的少女往林子深处而去。
伊归抬手召回神虎,从它口中取出一只幼蜮,在掌心揉搓后敷在神荼伤处,神荼只觉一股凉气从脚踝闪过,伤口不再疼痛。
见他伤愈,伊归飞身跟在那些人身后,神荼和郁垒也赶紧追上。
穿过林子,便是一块平地,正对林子的茅屋前正有几个人脸色沉重,摇头叹息。那群人脚步不停直接冲到屋前,其他人被拦住,只那银铃儿少女抿着嘴走到里头。伊归三仙一虎隐了身形,也跟了进去。
到了里间,先听到男子低低的呻吟声。神荼往**一瞧,回过脸就捂郁垒的眼:“这里的人都不穿衣服的么?风气如此开放,难怪一池共浴也不打紧!”
伊归仔细看那男子,发觉他双目紧闭,脸色时青时白,像是寻常伤寒的症状。可他顺着往下看,却发现男子下身肿烂,上面分布着些个似脓包的东西,大小犹如黄豆,或圆或扁。脓包底下还有一片黄皮,边缘赤红鲜艳。
银铃女扑到男子身上哭叫,嘴里呜咽不清,似在咒骂什么“短狐”。一个老妇抹着眼睛拉扯她,将罪过尽数赖到她头上。
神荼悄声问:“爹啊,短狐是什么?短腿儿的狐狸么?”
伊归笑容莫测:“短狐便是水蜮,只不过叫法不同罢了。”
“这人被蜮射中影子了?真可怜,怕是活不过今晚了,这个小姑娘要伤心死了。”神荼摇头叹气,一只手还不忘紧紧捂着郁垒的眼睛。
伊归看着那男子:“若真是被短狐射中,他早就魂归地府了,哪里还能在这儿苟延残喘?这人落得如今下场,与妖魔无尤,自己造下的恶孽罢了。咱们不需管,去找逢蒙吧。”
伊归说完便要往外走,地上那姑娘却猛地站起身来,冲着**男子大喊:“羌明,罗罗先去下头给你打点屋宅,咱们到了阴间也要做对鬼夫妻!”说着猛地向床头撞去。众人来不及拦阻,只听见“嘭”地一声,罗罗的身子软倒在地上。
伊归看着这一切,心头闪过另一个人的音容,一样的悲戚,一样的决绝,一样的求死不求生。他的心如同被人拿利刀砍剁,想也不想移身到了罗罗身边,伸出手,一股神力渡了进去。
郁垒听见声音,一把拍掉神荼的手,待看见伊归正在救人,赶紧冲上去阻止:“大神,凡人生死咱们不得干涉??????”
伊归将罗罗额上鲜血止住,才对郁垒道:“这女娃命不该绝,即便我不救她,她也不会死的。”
郁垒问他:“既是如此你救她作甚?”
伊归撤回手,沉着脸往外走:“神荼郁垒,你们在此守着,若是看见形色可疑的姑娘便知会我,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记住,不论听到任何声响,不能离开,守住这里。”
不待二人提出异议,他已向河边走去,转眼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