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归拉住他,手指一弹,金箭穿透魔珠去势不减,眨眼撵上灰鱼,从鱼尾穿到鱼头,在水里转了个弯儿往伊归身边飞来。
谁料那鱼儿原本一副垂死模样,到了伊归面前突然又化成乌光逸散开来。伊归冷哼一声,手中射日神弓猛的变大,将那乌光迎头罩上。
乌光在神弓禁制之内左冲右突,最后发现逃生无望,终于停住化成个人形负手而立,模样英俊神态桀骜,正是少年模样的逢蒙。
虽成了阶下囚,逢蒙却高傲如昔,开口直呼伊归早年姓名:“后羿,这只是我一缕神识,毁了便毁了,不需你手下留情。”
伊归千万年来再次见到这个最为得意的门生,最后一次问他道:“你可愿随我回地府?”
“要杀便杀,扯什么废话!随你回地府,回去将十八层地狱坐穿么?后羿,你莫再拿什么善恶报应的说辞来啰嗦,我逢蒙并非本事不及你,只不过这次失算,待我再修炼个千八百年,你定不是我的对手!神优魔劣、救世济人是你们这些神仙的狗屁道理,我只知晓,只要我明悟这生死之道,自然能得长生!”
后羿听他说话渐渐癫狂,手中闪出个巴掌大小的玄玉葫芦,葫芦口浮了一枚金光熠熠的神针。他默念咒语,将葫芦丢了出去悬到半空,又伸出手指在箭弦上一抹,神弓红光大作,妖诡异常。逢蒙只觉拉力自四面八方而来,似要将他扯烂。逢蒙哈哈大笑:“后羿啊后羿,没想到你成神以后旁的本事不见长,竟学会凡人车裂分尸的手段!”
伊归摇摇头:“你说的没错。以你的聪慧,再过千百年我定收服你不得,只能速战速决。可你藏的太好,我寻不到你,只是若将你这缕魂识炼化,为我所用,届时再寻你,可就容易多了。”
逢蒙这才慌了神,他如今所恃的无非藏身的本事高明,只要不做毁天灭地之事惊动天庭,只凭后羿一个宗布神,决计找不到他。一缕魂识灭了也就灭了,与他而言没什么打紧,可若是被后羿炼化,这缕魂识便会成为一根绳一条索,成为后羿找到他的指路灯!虽说他早早便将魂识化分多处,可迟早会被他一一寻到,到那时??????逢蒙双目闪现狠厉之色,魂识猛地缩小至指肚大小。伊归当他想要拼死一搏,射日神弓光芒大涨,死死压制住那一点乌芒。
乌芒越缩越小,渐渐变得针尖一般,郁垒低呼一声:“他想要逃跑!”话音未落那道乌芒猛地使出声东击西之计,虚晃一招向地底刺去。若是被他逃脱,依他凡事谨慎的性子,日后恐再难寻着。伊归不假思索拉弓搭箭便要射杀,郁垒拉住他,桃花镜一转,反面朝下,缓缓生出个红白双色的洒金碧桃来。那碧桃花自半空坠到地上没了踪影。伊归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唯恐让逢蒙魂识逃了去。郁垒却笑容满面示意他耐心等待。
果然,不过三五息的功夫,那朵碧桃自地面又露出了脸儿,千重花瓣愈显丰腴。郁垒冲它招了招手,那朵花便乖巧的打着旋儿落到她手中。
郁垒将桃花递到伊归手中道:“大神,那逢蒙的魂识如今便在这碧桃之中,快快炼化了吧,以防再生出什么事来。”看伊归不动,她伸出手指轻点花瓣,那碧桃慢慢绽开,花心里一滴浅黄桃油,逢蒙魂识果然困在其中,手脚动弹不得,只一双眼睛鼓得蛤蟆一般。
伊归明白这想必是郁垒独家的手段,也不多问,将葫芦口对准黄桃油,将逢蒙魂识吸了进去,玄玉葫芦要晃个不休。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葫芦渐归平静,碧桃花瓣重又合上,飘回桃花镜中去了,而逢蒙的魂识,已然受伏。
神荼郁垒收了法器凑到跟前问伊归:“如何查探那逢蒙其他魂识所在?”
伊归打出一道神力到葫芦上,葫芦口的神针在空中四面八方转了一圈,最终针尖指向正南。伊归任由葫芦漂浮在空中,招来神虎对郁垒神荼道:“逢蒙魂识藏在正南方,咱们这便赶去,免得他逃了。”
郁垒却指着水面上游动的死灵道:“这些亡魂想必都是阳寿未尽的,鬼差接不到阎王旨令不会来勾,咱们总不能任由他们在这儿游**吧?万一怨念加深,恐生恶鬼啊。”
伊归点点头:“那你将他们带去地府交予判官们审处吧,我和神荼先走一步,你忙完之后速来正南与我们汇合。你应该记得神荼与我的气息。”
“那是自然,郁垒这便去了。”说完,她将桃花镜面朝河面,桃花瓣又重重叠叠飞了出来,温柔地托起死灵,随在郁垒身后往地府飞去。
八荒之外,苦寒山中。天上圆月大如云中玉盘,上头荧荧点点,似能看出宫殿楼阁,美人如玉。
小兰斜斜倚在一张贵妃榻上,尽管身上着了厚厚的衣裳,脸色还是冻得发白,愈显得眉间朱娇艳欲滴。她似不觉身上寒冷,只一脸深情的盯着旁边坐着的逢蒙。
逢蒙也瞧着她,目光里的柔情蜜意简直能拧出水来:“阿嫦,后羿来凡间了,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是我师父,可是却害死了你。我敬他,又恨他。他要我不再修魔,那怎么行呢?若是不修魔,我如何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你?当年你还是我的师娘,我就想这么近的看着你,也想你这么看着我,可我不敢??????如今好了,咱们终于在一起了,阿嫦,我的阿嫦??????”正说着,脸色蓦地一变,腾地站起身来,冲着远方咬牙切齿:“后羿竟敢炼我魂识!意图借此寻到我?哼!痴人说梦!”转身又变了个脸色,温柔对小兰说道:“阿嫦,我去与护法商议一下,好好教训教训后羿。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毕竟他与我有授业之恩,可若由着他继续胡来,咱们的日子却过不安生了。”
小兰不答话,脸上笑的温柔和顺,双目却呆滞无神。
逢蒙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察觉她双手已似寒冰,缓缓抬眼,盯着她脸面看了半晌,冷了眼自言自语:“你终究不是阿嫦,我原想多留你几日,却不想身子这般差,这才几天便要坏了,真是无用。”说着推到一边,飞身回了洞府。身后小兰慢慢倒在地上,被疾风一吹,无骨棉絮一般飘飘****,掉进了山腹地火之中,眨眼便不见了。
逢蒙到得洞府,招来赤衣护法,将自己一缕魂识落入伊归手中之事告知。
那赤衣护法原是这苦寒山地火滋生出的妖孽,性格阴柔善使诡计,此番听他如此一说,眯着眼想了一会儿道:“您嫌伊归碍事,却又不想伤他性命。如此一来,只能将他送去个‘好地方’颐养天年了。前些日子不是有几只九尾狐前来投靠么?不妨便借他们使个障眼法儿,将伊归和那俩看门的小神送出三界。既能困住伊归不让他来阻碍您修魔大事,又不必伤他性命。”
逢蒙喜道:“竟真有这般两全的法子,那便由你操办去吧。”
赤衣却摇摇头:“只是据我所知,伊归对妖魔鲜有留情,怕只怕他见着九尾狐直接搭弓射杀,所以,您须得牺牲个魂识,扰乱伊归心神,届时咱们再行事也容易些。”
逢蒙皱眉:“为何要如此?他炼化我魂识之时可是干脆利落,如何能乱他心神?”
赤衣胸有成竹道:“伊归尚是后羿的时候,便是个优柔寡断、感情用事的莽夫,后来成了宗布神,日日在地藏王菩萨处听他讲那些个伪善的道理,连杀身之仇都能放下,也是可笑。如今在他看来,您这些作为都只不过是自家孩儿走了歪路,只要他耐心劝导,定能救您回正途。可若这时,让他亲手‘杀了您’,心神如何能不乱?”
逢蒙听后久久不语,最后胡乱摆摆手,烦躁道:“怎样都好,你去办吧!”
赤衣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