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第十四章 然丘七（第1页）

第十四章然丘（七）

这雪衣鸟顾名思义，身上一片雪白，双持展开也比雪花大不了多少。偏偏这鸟行动迅捷，且只在大雪之时现身。

总而言之，雪衣鸟极其罕见，又难捕捉。

说来也奇怪，那年大雪飘飘洒洒，足足下了五日。而逢蒙，也消失了五日。

雪停之后，伊归忙着与族中青壮四处巡视，看是否有因大雪之故存粮不足的。嫦娥拿了给逢蒙新做的衣裳在门口眺望，却只见白茫茫一片，哪里有逢蒙的身影。

嫦娥心忧逢蒙安危，从早上站到傍晚，急的泪珠子掉在门前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她抹抹眼的功夫，便看见雪地里一个黑影慢慢向前。那人身上披雪挂棱，一张弯弓权作拐杖使了，一颠一簸走到跟前，嫦娥才认出那正是消失好几日的逢蒙！

嫦娥惊喜交加紧跑两步迎上前，迭声问他：“这几日你去了哪里？饿不饿？冷不冷？”说着搀逢蒙走进屋里。

逢蒙坐到屋里打了几个寒颤，身上冰雪开始融化，身上湿哒哒的。他顾不了那些，从怀中逃出三只雪白的鸟儿，托在手心递给嫦娥：“俞跗说，将这几只鸟的尾羽铰下来烧成灰，揞在伤口上，三日便可痊愈。”喘了口气又道：“这三天不要沾水，免得失了药效洗衣做饭的事，”又顿了一顿：“我来帮你吧。”

嫦娥接过三只白羽小鸟，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你这几日就是去捉这几只雪衣鸟了？”

逢蒙抬头看她，不答反问：“你知道这是雪衣鸟？”

嫦娥点点头：“其实岐伯也曾与我和伊归说过，只是他这几日实在太忙，还未来得及去，没想到你倒先寻来了。”说罢莞尔一笑：“师娘没白疼你，可下回可不能如此了，叫我与你师父担心。”

逢蒙低下头，闷声道：“我去换衣裳了，你记得用药。”

嫦娥拉住他，将手中衣裳递给他：“今年冬天比往年要冷一些，我给你做了件新的衣裳，你拿去试试，不合适我再改。”

逢蒙这才露出丝笑容：“我这便去试，”拿着衣裳往里屋去了。

待丈夫回来，嫦娥将这事说给他听，后羿对逢蒙赞不绝口，觉得自己收了个知恩图报的好徒儿，教导起来愈加尽心尽力。

然于逢蒙来说，师娘到底要比师父可爱的多。逢蒙双亲早逝，又无兄弟姊妹，自然愈加亲近这个一心疼他护他的师娘。如今嫦娥身死，对逢蒙而言绝不次于父母离世之痛。伊归明白逢蒙心中难受，对他越发好了。

却不想，他全心全意教导疼爱的好徒儿，最后以桃木棍将自己一棒打死。

想到这儿，伊归心头一阵烦闷，恰巧梅萝紧步追了上来。伊归皱眉回头道：“你跟来做什么？”

梅萝双眼盯着他：“我在三界待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虽说不知你是哪路神仙，可却是听过几个民间传说的。嫦娥当年偷取长生药上天成仙，后羿失了神药跑了夫人，郁郁而终。这样的女子到了天宫，如何立足？怕也只能以色事人，换取三两天的安生日子罢了！”

伊归低吼道：“你莫要胡说！什么长生药，根本就没有这等东西！即便是有，我又不求长生，何苦去求那东西？再说，嫦娥她，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妻子，你莫要出言污蔑她。”说到后来声音减轻，最后长叹一口气：“唉，总归是我对不住她吧。”

梅萝方才便已猜出他身份，如今说这些只是试探，没想到伊归果然说出这番话。梅萝心中又喜又悲，又忧又恼。

喜的是伊归果然是个长情之人，她没有看错。

悲的是伊归心中挚爱嫦娥，自己小小水草妖，如何与天上地下最美的女子抢一席之位？

忧的是即便伊归心中有了她，仙妖有别，如何能在一起？

恼的是伊归这闷头哑葫芦，自己不过是几句试探话罢了，竟然直接说什么嫦娥是这世上最好的妻子，难道不怕她吃醋难过么？

梅萝小嘴一撅，抬头看伊归时恍然明白，这一切的喜悲忧恼皆有个前提，便是伊归喜欢自己。

可是，伊归心中有了嫦娥那么完美无瑕的女子，又如何容得下她一个水草妖呢？之前的种种，只不过是还她的救命之恩罢了。梅萝啊梅萝，这便叫你心猿意马，当人家对你情义深重了吗？

梅萝想着想着，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退后一步与伊归拱手道：“是小妖说话欠思量，大神莫要见怪。既然咱们都已回到三界，不如就此别过，免得有人看见咱们神妖混作一堆，污了您的名声。”

说着也不管伊归是何反应，扭头就走。待伊归听懂她话中意思，梅萝已跑的没了影儿。

伊归暗暗责怪自己一腔怒气胡乱撒，可说出的话收不回，他心中又被嫦娥的事搅成一团乱麻，只得先回客栈再说，说不定梅萝一时意气，晚会儿便回去了。

回去之后刚坐下，神荼挨上前问梅萝为何没一起回来。伊归眉头一皱，长袍一撩，走了。

自此后伊归便留在屋中，郁垒神荼几次三番去询问何时上路，伊归只说再等一等。问的次数多了，郁垒明白，伊归在等梅萝。

那梅萝又去哪儿了呢？

当日她在街上与伊归一番话，只觉得这些时日以来自己会错了意，心中五味杂陈，十分难受。与伊归告辞之后一路狂奔，待住下脚步之时，才发现竟已进入一片海域，举目四望不见陆地。远处金乌西落，一缕红光在海上浮浮沉沉，煞是可爱。

梅萝看了会子夕阳，觉得倦了，索性化出原身，在水中飘飘摇摇，什么也不去想，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这一睡，便不知时辰，更不知伊归三人在那客栈等了她足足七日，见她始终不来，才留下一丝气息离开。

（1）：引自明?吴承恩《广寿》：“嘉靖甲寅朱夏仲月，纤阿既望，耀灵再阅，阴阳辨而欲宁，天地交而成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