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荼提着桃木槊急道:“那如今该怎么办?方才我与这女鬼缠斗,发现她手段阴毒,法力也不在我之下,若是郁垒被她遇上,还能有好?”
三人正在着急,一道水桥缓缓聚成,浮缪的声音在雾中传来:“站到桥上来,我带你们去寻秋荃!”
神荼大喜,纵身便往桥上跃,被伊归一把拉住。梅萝盯着水桥问道:“浮缪原形都已溃散,你是谁?为何要假扮他?”
此话一出,水桥重又散作雾珠消失,一个浑身上下裹在黑雾中的女子幽幽叹了口气,“浮缪死了?”
神荼指着她道:“这便是方才的女鬼!”梅萝也上前一步:“秋荃,浮缪一心对你,你竟真的忍心吸他妖力,要他的命!”
女鬼秋荃面目隐在黑雾中,不见人只闻声:“他一个玉石妖怪,如何配得上我这个千金大小姐?”
“你要的是门当户对,那当年为何宁死也不肯嫁给高官做妾?”梅萝为浮缪鸣不平。
“宁死不嫁?那不过是浮缪骗你的谎话罢了!我当年听闻消息心中欣喜,红嫁衣都已缝制妥当,却被浮缪害死,魂魄拘在尸身内,投不得胎入不了轮回,成了个不人不鬼、不尸不魂的怪物!”
三人听了一惊,一时之间辨不出哪个是真言,哪个是诳语。
女鬼秋荃并不近前,慢慢说出另一个完全迥异的故事。
王秋荃自幼长在深闺大院,脾性古怪,并无友朋。平日里有些小心思,便独自一人跑到后院井边,细细倾诉。直到后来一日,她正在埋怨父亲偏爱大哥,井水中缓缓浮上一片碧绿晶莹的叶子,上面写着些宽慰她的话。
她先时有些惊惧,说与父母听,却无人相信,反责备与她。秋荃心中郁郁,转身又去古井倾诉苦闷。果然,又有叶子飘上来,上头写着只言片语。
慢慢地,她从话本上看到,江河湖海有海龙王,古井中也有井龙王。她拿话问他,井中那位却拒而不答,这让她愈加笃信,井中住着的肯定是一位神仙,来井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后来王秋荃慢慢长大,井水中飘上来的叶子愈加漂亮。她一片片收了起来,藏在匣子里。那些树叶儿久久不枯,声音清脆,触手升温,像是玉石材质。可偏偏又是软的,似真的树叶儿一般,十分怪异。
直到那一日,天上下着小雨,父母在厅堂宴请庙堂贵客,她被叫到席上敬酒。贵客是个不惑之年的白面书生模样,一双俊目在她身上来回梭巡,直瞧得她面红耳赤。
那人走后,母亲便来告诉她,说朝堂上吏部令史权大人看上了她,意欲纳他做妾。
秋荃心中有些不愿,可听母亲说权大人的正妻多年无所出,平日茹素食斋,供养菩萨,是个清汤寡水一般的人儿。权大人这许多年也未曾纳妾,今日偶见她生的娇美,眼里透着伶俐,十分喜爱,才想将她娶进府中,承诺日后绝不会亏待与她。
秋荃低头不语。知女莫若母,王母见她意动,又趁热打铁劝说了一番,秋荃终于羞羞答答道:“一切全凭父母做主。”
母亲欢欢喜喜而去,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也住了。王秋荃拿小手贴了贴火热的脸颊,整整衣裙又走去井边,坐在井沿与神仙说话:“谁人不想做个堂堂正正的正堂夫人呢?可如今权大人瞧上了我,亲自提了出来,我无论如何也要去的,要不然弗了他的意,家中父母说不定要遭殃。”
“我实不想去做人妾室,可权大人好像也是个长情的人,妻子这么多年无所出,他都未曾纳妾。如今对我,想是真的十分欢喜的吧?”
“虽说做不了正室,可大人财势通天,若是再一心待我,想必也受不了什么苦楚。”
“神仙,以后我嫁去权家,便无人陪你说话啦,要不你随我去权府安居?”
秋荃一心想着这段板上钉钉的姻缘,心里说不出是喜是忧。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不甘的。可她说了半晌,井中却无叶子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