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也不是不懂规矩,这下他也知道自己的言行颇有冒犯,可能是浪迹江湖惯了,那些投机取巧四处逢迎的故事经历多了,才有这种嫉恶如仇的愤懑,即便那是为了自己的义女。虽然自己在镜颜忖乃至K市的名声极差,有时候动辄得咎,李克也毫不惧怕。
“那时她才八岁,和街上的叫花子乞讨。那个叫花子也是个小屁孩儿,两个人相依为命,她不懂求人不懂诉苦,小屁孩却是很卖力地讨钱,一天下来,小屁孩儿会把别人施舍的钱给她一半。遇到刮风下雨就躲进破寺院,偶尔能分半个包子,小屁孩儿永远排在施粥队伍的第一个,要两大碗粥……”
周老舅公说着,离席踱步,思绪飘到了远方。
“那年由于发洪水,死掉的孩子成千上万。这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小屁孩儿像大哥哥一样照顾着她。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青玲,那天我正和李克经过那个贫民窟,看着李克的神情,我竟然发现这个心狠手辣的老顽固,还会有恻隐之心!”
李克涨红了脸:“省省吧,老舅公,我哪里有恻隐之心,只不过看青玲可怜,就想带她离开那个鬼地方。”
“青玲苦苦的恳求,希望能把照顾她的大哥哥也带上,但是李克老弟却拒绝了。青玲就打退堂鼓,要和那小屁孩儿同进退,于是最后你收养了青玲,我收养了平升。只可惜好景不长,这孩子先天营养不足,生病死了。你的青玲却长大成人,当时噩耗传来时,我根本不敢相信……一晃十年了……”
李克的表情渐渐变得微妙,甚至像是一种悲哀的神色,我从未从这个人身上看到过悲天悯人的瞬间,这可真是奇了。看来,他待李青玲是真正的女儿。
周平升和李青玲还有这一层关系,我却是第一次知道。
“因果循环,报应不浅呐!”周老舅公莫名感叹,然后提高音量,转归正常腔调:“诸位,今天与其说是鬼爷邀请你们至此,倒不如说是我请大家来的,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手持邀请函,就是赴汤蹈火都要闯一闯神御家族的圣山——猫首山。你们想要得到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下抛出,众人都不敢答话。好像每个人都心怀鬼胎,都有必须参与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不过,只有胖子盯着满桌的菜肴眼馋,他似乎没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小心翼翼地动筷子夹菜。
真是作死!
“有太多理由了,我随随便便就能举出好几个理由,但是我不想说。你们心里很清楚,为了你们心中的目标必须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我们七家都必须作好准备。”
周老舅公拍了拍手,下人们将一副画像展开,画中的人气宇轩昂。
“千年前忘疾大人和七家,以及神御家族的恩怨,结局以悲剧收场,忘疾大人身死,但魂未灭,他到现在还看着我们,看着我们所做的一切!”
周老舅公语毕,回到座位。李克当然无话可说,只能隐忍。但是见到几个陌生的面孔,不免得引起争议。
“鬼爷,祭礼一行,你该不会要带上这些外来人吧。”
“他们是我的朋友。”我说。
沈湘笑道:“朋友?肖沉大公子不知道有多少狐朋狗友啊,光这一个五大三粗的胖子,就能压垮猫首山的山门吧!”
胖子一听,很是不忿,就要和沈湘理论,要不是二叔拦着,恐怕沈湘会被胖子的大脚踹得毁容。
“诸位请冷静!”二叔喊道。
周一刀不知何时走到了大厅中央,他默默地说:“何必如此?”
“既是求和而来,我务必令大家信任。可是杀人凶手的话没人信,警察媒体的言论你们更不信,那只好由你们中的人来查明李青玲案件的真相,这样可以吗?”
安静了一阵儿,李克说:“废话,老子一直派人在查了……要是能查到……”
望着周一刀,李克突然明白了:“你早就知道那个吴心是凶手么?”
“无论如何,”周一刀没有接话,用手指指着我,“有一个人已经逼近真相,他就是肖沉。”
我感到所有的目光汇集在我身上,有点无地自容。真相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害怕起来……
一种预感告诉我,吴心杀人的理由会意想不到地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