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母亲下床,向我们走过来。
“母亲,现在没法让她摘下面具,不好意思,但我绝不会骗你的,我找回了零儿,我找回了她。”
“我知道了,知道了,阿沉。我相信你,在别人看来,似乎很不可思议,但是如此高超的技术,应该是无常叔的杰作吧…零儿,七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零儿看了我一眼,不知该说什么。
“母亲,她把什么都忘了,她已经不记得你了!”
母亲的眼中掠过一丝忧伤。我想起过去对母亲承诺好要保护零儿,我根本不尽责。
她深吸了口气,抓了抓头皮,忽然微笑着抱住了零儿,喃喃地说:“很好,很好,你回来了,孩子。”
你回来了,孩子?
我忽然意识到,母亲对零儿的情感,似乎是一种很深刻的羁绊。她曾经难产多次,才生下了零儿。这一个拥抱,恐怕既有深爱又有怨恨吧。
“零儿,啊不,你现在有了新的面孔,也应该有了新的身份,过去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你无须逼迫自己想起,尽管好好地活下去。母亲我只能在这里度过余生,而你还有很长的岁月……”
话说完,母亲落泪了。
应该说被这份真诚感动了,零儿也像有感应一样,在母亲的怀里痛哭起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母亲的脆弱,也是那个名叫肖如忆的女孩第一次在我面前泪如雨下。
我不忌惮以最坏的结局揣测零儿,她说不定要以这个身份走过整个人生。
可是,那又怎样?假若那面具带来的作用真能让人长生不老的话……时间对于零儿,还有意义吗?
假若我不去考虑结局,只着眼于眼前,我的私心也会暴露无遗。
算了——要不就这样吧。
不要再追求真相了,只要能够紧紧相拥,就不要再去犯险。
既然能听到彼此的声音,牵着彼此的手,那就弥足珍贵。
我不想打扰她们母女二人,于是静静地离开了病房。我站在走廊的窗边向外看。一个四十多岁的病人正在我身边的椅子上读报纸。
“啊,你不能站那里的噢。”他说。
“为什么?”
“待会儿四号房的矮个子会来这里倒立,这是他的地盘。”虽说他在看报纸,但明显心不在焉。
我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哎,你是因为什么病进来的?”
“诶?”
“这里是精神科,我是脑神经问题,你呢?”他显然把我误会成病人了。
“你误会了,我不是病人,我是来探望病人的。”
“这样啊……”他随后又说,“这里写了猫为什么有九条命,你想听听吗?”
我瞥了眼他手上拿的报纸,表示没任何意见。
他就把报纸写的念给我听。念完之后,他好像失忆了,忽然又问:“诶,你是什么病进来的?”
“这位大叔,我说过了,我没有病,我是来探望母亲的。”
他若有所思地放下报纸,抬头看着我,道:“啊……这样啊,那你母亲得的病是什么呢?”
我感到有些耳鸣。面对这个问题,我的大脑似乎找不出答案。又或者说,在我的内心深处抗拒回答。他不停地问我,我只是默默转身走开。
我好像看见白炽灯在眼前晃来晃去,随后在虚幻的场景里,纯白的床单上,深红色的血液不断扩大。
对啊,究竟是什么病呢?
下一章:开启向猫首山之行,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