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朱建业小时候的最好的朋友不是本村的,而是比他们村子还要靠近山窝窝里面的“隔壁”村。不过这个隔壁中间相差的距离有点远。他们村有好几户人家都娶了外地媳妇,但更里面却一户都没有,他们和其他的几个村子多多少少都有些姻亲人家,这一村也没有,既没有美娇娘要嫁出来,也没有壮小伙要娶进去。
朱建业那天正在自家田垄边玩儿泥巴。他是家里面最小的一个男孩子,母亲去了,长姐如母。他成绩是村子里面最好的,所以每到了休息日,只要他把该学习的学完了,向来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没有人会阻拦他。
那天,他正在用指甲给手上的小人添五官,突然从树上蹿下来一个小男孩,身上穿着肚兜。脚上穿着一双绣花布鞋,脖子上面还挂着金圈圈。
小屁孩没见过这样的打扮,登时眼珠子瞪的圆溜溜的,大声问道:“你怎么在我们家的田里,这是我们家的田,谁让你进来的!”
话虽然凶,语气却并不含威胁。这个穿肚兜的小子和他差不多大,可以做玩伴。村子里面打小孩时最常用的句子就是“你看人家朱建业……”,所以村子里面的小孩都不愿意跟他玩。旁边的晓丽又是个女孩子,也不愿意和他一起玩儿些上树下水的游戏,之前又被同学抹了大红脸叫夫妻,这唯一的朋友也没了。
那小孩咯咯一笑,说道:“此处不可来哉?”说着,朝他做了个揖。
朱建业心中一想,好嘛,你这态度,就是要显摆你学的比我好?他不服气,老师教的文言文他学的是全校最好,就道:“不可不可,此乃吾之!”那小孩咯咯一笑,眼睛瞪得大大的。跑过来指着他手里的泥人说:“汝可借之?”
朱建业把泥巴塞他手里,在一边的脏水坑里抹了抹手,抓住那小孩的衣服,上面绣着图案。那小孩子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许是看出他对身上肚兜的好奇,就道:“换之?”
朱建业把姐姐给他给他缝的玩儿泥巴专用衣弄出去了。穿着个肚兜,和那小孩儿玩儿了会儿泥巴就回了家。乖乖的洗完手坐在边上等吃饭。
大姐正巧做的是他最喜欢的狮子头,结果掀开帘子,看到他的一瞬间,手一滑,碗噼里啪啦摔的粉碎,四个丸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其中一个滚到了他脚边。
他哇的一声就想哭,却不料大姐踩着瓷片就冲了过来,把肚兜往外扯,他脖子一紧,几乎喘不上气,他姐一手拿过衣篮里的剪刀,咔擦一刀,把带子剪了下来,他脖子被擦破了一大条线,他瘪瘪嘴就疼的要哭,他姐却把背后的线也给剪了,一把把那肚兜扔出老远,就像上面沾染着病毒一样,狰狞着脸问他:“这东西哪儿来的?!”
朱建业哪儿见过他姐这么凶的模样,想到语文课本上写的聊斋志异篇,就觉得他姐被黄鼠狼精附体,鼻孔里喷出的热气那是要杀了他,两颗眼珠瞪得比牛还大。
他根本没回答他姐的话,全身哆嗦一下闭上眼睛就开始哭。
他姐赶紧把那肚兜扔到了灶里,火苗噼里啪啦的烧着,到了一半突然又用钳子将烧了一半的肚兜夹出来,扔垃圾一样快跑着扔到了臭水沟里,又把钳子也扔了进去,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呜呜的哭。
我们听的起劲,就问:“然后呢然后呢?”
朱威瞪我们一眼:“没了?”“哪里恐怖了!”众人一阵嘘声。
“这是不恐怖,但是我爹每次讲起来的表情……啧啧。”“那你爹后来有没有见过那个小男孩啊。”张欣雅问道。
“肯定见过啊!”有人激动道:“都说了是最好的朋友,就一次成不了啊。”
“不过为什么穿肚兜呢?那都多少年了,还穿肚兜……”
“不知道,可能是那村传统呗,毕竟是在山里面,可能根本和外面就不怎么交流。”“桃源乡?那不存在的好吗老哥!”
“爸!”
这一声把我们都镇住了,有一个男声颤颤巍巍道:“唉!”全场顿时哄笑,那男生梗着脸笑的脖子都红了。
“干什么呢你!”张欣雅恶狠狠的瞪他,随后朝我们身后招手:“爸你来了。”
“雅雅。”这男人穿的很是斯文,上身长袖衬衫,外面套着棉毛外套,脚上一双阿迪达斯,脸上挂着和张欣雅如出一辙的黑框眼镜。
那男生梗的脸更红了,一群人瞬间收声。张父朝我们略一点头道:“你们按照辈分比我小,可以叫我张叔。”他的表情很是和善,人又长得很周正,让人心生好感。
他席地而坐,刚刚应声的男生抖着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等他接了后微微一笑才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张叔抿了口水,扫视了一圈。全员禁声,总觉得就跟鹌鹑的班主任审视一群没做作业的鹌鹑似的。我能感受到他在我身上的目光顿了顿,随后收回目光,对着朱威道:“你爸没说完,不过既然他不愿意和你说,那我也不好擅自补充什么。”“您也知道?”
张叔又抿了口水,也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你们这是不知道在哪儿下铲?实际上不应该在这个平原。至少入口不在这里。你们应该都听说了,这个墓和你们以前去过的那些平面墓室不一样。我猜想应该是有层次、有格局的,并且还不是由一根管子通到底的,其下必定纵横交错,四面有物。保不准还有一些残留的机关暗道。”
我们都没敢插嘴,等他喝水的空档,宋和平问:“那您觉得我们应该从哪儿挖起?”
张叔一边撮瓶口子,手一指,指向斜坡上的一片黑影道:“那里。”
我们齐刷刷的转头,却只能看到一片黑。张叔嗤笑一声道:“现在看不到,洗洗睡吧,明天我带你们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