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泽一怔,这才想起玄宝斋那个角落里看热闹的年轻人。
“【牛批道长出手,一招制服黑心店家!】”俞少风绘声绘色地念着视频标题,语气里的得意简直要溢出屏幕,“小师叔,你这招‘人在做,天在看’,简直帅炸了!我已经自作主张,用道观的经费给你这视频买了点投流,放心,钱不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准备大干一场的激动:
“这泼天的流量,咱们青松观可得稳稳接住了!”
孙铭泽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对电话那头俞少风的激动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泼天的流量”,什么“投流”,这些新潮的词汇他听得一知半解,但核心意思还是抓住了。
他又在网上出名了。
“行了,”他有些无奈地打断了俞少风的宏图伟业,“事情你看着处理,但记住,把视频里我的正脸处理掉,打上马赛克,越模糊越好。”
他生性谨慎,从不喜站在聚光灯下。山下的世界人心叵测,多一分低调,就少一分麻烦。
“明白!小师叔您就放心吧!”俞少风在电话那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您老人家不爱出风头,这事我懂!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师侄我最喜欢干了!保证把咱们青松观的名头打得响当当!”
孙铭泽“嗯”了一声,对这个一心想把道观做大做强的师侄也是没辙,多说无益,便干脆地挂了电话。
他刚收起手机,一直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他的出租车司机终于找到了搭话的机会。
“那个……大师,”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好奇,“您是……出马仙?”
刚才那通电话,什么“道长”、“师叔”的,他听了个七七八八,只觉得这位年轻的乘客身份不一般。
孙铭泽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脾气很好地纠正道:“不是,我是道士。”
“哦哦!道士好,道士好!”司机一听,眼睛更亮了,像是找到了组织,“那……道长,您会叫魂不?”
孙铭泽心中一动。
周翔的魂魄刚刚被七星灯锁住,这又来一个问叫魂的。今天这是跟魂杠上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思忖片刻,才缓缓开口:“具体什么事,要看情况。”
这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留足了余地。
司机一听有门,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倒豆子似的说了起来:“是我一个亲戚家的闺女,上高二,最近不知道咋回事,上课老走神,回家就发呆,有时候你跟她说话,她眼睛直勾勾的,半天没个反应。家里人急死了,带去医院也查不出毛病,就说孩子是魂丢了,正准备找个神婆给叫叫魂呢!我想着这不是正好碰上您了嘛!”
孙铭泽静静听完,并没有像司机预想的那样,立刻开始推荐什么灵符法器。
“高中生,学习压力大,”他的声音平静而理性,“精神高度紧张或者长期睡眠不足,也会出现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我建议,你们可以先带孩子去大医院的精神科或者心理科看看,做个全面的检查。有时候,科学能解决很多问题。”
司机猛地一愣,透过后视镜,惊讶地看了孙铭泽一眼。
他以前不是没接触过这类“大师”,个个都把事情说得玄之又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掏钱。像孙铭泽这样,上来先劝人去医院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份坦诚,反而让他心里更加信服了几分。
车子很快在影视城南门入口处停下。
“道长,您真是个实在人!”司机停稳车,满脸佩服地转过头,“不管咋样,您能把您电话给我一个不?万一……万一医院真查不出啥,我再请您给看看。”
孙铭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倒让对方更加信任。他想了想,这或许也是一桩善缘,便报上了自己的手机号。
目送出租车远去,孙铭泽暗自感叹,这趟出门,真是意外收获不断。
他收敛心神,熟门熟路地朝着白露依所在的摄影棚走去。刚走到拐角,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角落里,愁眉不展。
正是跟着女朋友过来想要报复,却被孙铭泽扣下当苦工的蛊师崔熊。
孙铭泽脚步一顿,中途转了个方向,朝着崔熊走了过去。
“崔师傅,出什么事了?”
崔熊正盯着地面上几只无精打采的蝎子发愁,听到声音猛地抬头,见是孙铭泽,脸上浮现出敌意,但不知想到了什么,那股子不耐烦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表情显得有些别扭。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烦躁:“别提了。我养的这些宝贝疙瘩,最近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天比一天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