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刚烈一愣,像是才想起来等下还有人过来,随即扫了一眼旁边那个瘫软如泥、脸色惨白的纹身师,粗声骂了一句:“你看他这熊样,跟丢了三魂七魄似的,人家一来不就全露馅了?”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拎起纹身师的衣领,瞪着眼珠子喝道:“赶紧的,去后面洗把脸!拾掇利索点!要是敢露出一丁点不对劲,老子先拧断你的脖子!”
纹身师被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哪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后面的洗手间,里面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一个多小时后,店铺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股尸油的恶臭似乎已经渗透进了墙壁和地板,无处不在。纹身师坐立不安,每隔几秒钟就要看一眼门口,额头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炸响,吓得纹身师一个激灵,手里的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刚才还惊恐万状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喂?是,是!哎哟,您放心,东西都准备好了……对对对,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嘛……好好好,我这就给您开门!”
他挂断电话,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声音发着抖,对孙铭泽说:“道……道长,人到了,就在门口。”
孙铭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朝墙角的监控显示器扬了扬下巴。
屏幕上,一个穿着花衬衫、染着一头黄毛的混混正靠在卷帘门上,嘴里叼着烟,一脸不耐烦地用脚踢着门。看那样子,就是个跑腿的,身上没什么邪气。
“记住,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多嘴。”孙铭泽冷冷地叮嘱了一句,随即冲朱刚烈使了个眼色。
两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店铺后方的小窗户旁,拉开窗户,一前一后,动作干净利落地翻了出去,融入了后巷的阴影里。
纹身师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这才哆哆嗦嗦地走过去,拉起了卷帘门的一角。
“怎么这么慢!?”门口的黄毛混混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把烟头随手扔在地上,顺便将一小桶密封好的尸油搬进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纹身师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您看,这大白天的,我怎么把门给关了?”
黄毛混混狐疑地朝店里扫了一眼,皱眉道:“是啊,你这生意不做,关门干嘛?”
“嗨!别提了!”纹身师立刻按照孙铭泽事先教的话术,一脸苦恼地拍着大腿,“您送来的那‘好东西’,太受欢迎了!客人一个接一个,这不,用完了!我这没货了,只能先关门歇业啊!”
他一边说,一边故作狗腿地凑上去,搓着手道:“大哥,下次……下次能不能多送点过来?这东西,真是供不应求啊!”
黄毛混混听了这话,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未必……还会有下次了。”
说完,他也不多解释,摆了摆手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口。
纹身师愣在原地,品味着那句话,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赶紧“哗啦”一声将卷帘门彻底拉下,店铺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男人看了一眼拿桶尸油,惊恐地后退一步,扭头就想找个主心骨。
可他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孙铭泽和朱刚烈,早就没了踪影。只有那扇被拉开的后窗,正呼呼地灌着冷风。
后巷里,朱刚烈和孙铭泽像两尊石像,一动不动地钉在阴影里。
直到那辆送货的破旧面包车引擎轰鸣,喷出一股黑烟,一溜烟地消失在巷子口,朱刚烈才长出了一口气。
“妈的,总算走了。”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身就要回店里看看那个快吓破胆的纹身师。
孙铭泽却一把拉住了他,朝朱刚烈停在不远处的五菱宏光努了努嘴:“上车,跟上他。”
朱刚烈一愣:“跟上去?我说孙道长,那小子就是个跑腿的,身上半点邪气都没有,跟他也问不出什么啊。”
“有些事,不一定要问。”
孙铭泽没多解释,自顾自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两根手指夹着。
就在这时,孙铭泽手中那张符纸里,忽然传来一个轻佻又带点不耐烦的男人声音,正是刚才那个黄毛混混。
“喂?货送到了。”
“嗯,怎么说?”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有些沙哑的电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