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间,一股阴风平地刮起。
一团比夜色更浓稠的黑暗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像是有生命的原油,无声无息地将那四具尸体连同地上的血迹一并吞没。黑暗涌动,收缩,最后化作一缕黑烟,钻回了朱刚烈手中的令牌里。
前后不过十几秒,地面上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朱刚烈收起令牌,这才小跑着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却没急着发动车子。他透过后视镜,看着一脸疲惫的孙铭泽,脸上难掩惊诧:“孙道长,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这才离开多久,就搞出这么大阵仗?这几个人……道行不浅啊。”
“白惊玄的人。”孙铭泽言简意赅。
“白惊玄?你师父?”朱刚烈猛地一踩离合,车身都跟着一震,“他不是……啊?!他派人来抓你们?为什么?”
朱刚烈脑子转得飞快,一头黄毛都像是通了电,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他是不是……时间不多了?”
孙铭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黄毛看着不靠谱,脑子确实好使。
“不管是想换一具更年轻的身体,还是想拿亲生骨肉炼什么长生不老的邪术……他这么着急动手,说明他等不起了。”朱刚烈自顾自分析着,越说脸色越难看。
“先回青松观。”孙铭泽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他现在没精力解释太多。
“得嘞!”朱刚烈不再多问,一脚油门,五菱宏光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冲入了夜色之中。
车子一路疾驰,回到了灯火通明的青松观。俞少风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三人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孙铭泽将惊魂未定的白露依安置进一间干净的厢房,替她掖好被角。他本想转身离开,好让她自己静一静,衣角却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拽住。
他回头,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
下一秒,白露依从身后猛地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背上,压抑的啜泣声闷闷地传来。温热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他后背的衣衫。
“小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蝇,“这些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孙铭泽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答不上来。
他只能转过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快了,”他低声承诺,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会尽快解决。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去拍戏,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怀里的人儿渐渐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忽然,她踮起脚尖,送上一个带着咸涩泪味的轻吻。
“我相信你。”她说。
孙铭泽离开了厢房,轻轻带上了门。
一出门,那张脸上残存的温情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坚硬,像是山巅万年不化的寒冰。只要一想到今晚白露依差点就死在自己面前,一股暴戾的杀意就无法抑制地从心底翻涌上来。
他逼着自己深呼吸,强行压下这股几欲失控的情绪,转身走向俞少风的房间。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不行!我绝不同意!”是俞少风,他的声音又急又怒,“古应镜,你他妈疯了?!拿师叔母当诱饵?你还有没有良心!”
“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古应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白惊玄的目标就是她。只要她露面,白惊玄一定会再次派人来,甚至……亲自出手。到时候我们布下天罗地网,毕其功于一役,不是很好吗?”
“好个屁!万一出了差错呢?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孙铭泽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争吵戛然而止。俞少风看见他,脸涨得通红,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而古应镜则靠在窗边,脸色苍白,神情淡漠,仿佛刚才争吵的人不是他。
两人各自沉默。
孙铭泽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眉头紧锁:“继续说。”
俞少风气冲冲地开口:“师叔!你听听他说的混账话!他居然想让师叔母去当诱饵,引白惊玄出来!这不就是让她去送死吗?我看他就是别有用心!”
孙铭泽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古应镜,眼神锐利如刀。
“你说的,有道理。”
俞少风愣住了:“师叔?!”
孙铭泽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凝视着古应镜,缓缓开口:“白惊玄行事一向小心谨慎,滴水不漏。想把他引出来,确实需要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而小姑姑,就是最好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