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空白的符箓,将缠绕的发丝放在符纸中央,食指中指并拢,口中默念法诀,符纸“呼”的一声无火自燃。
橙黄色的火焰舔舐着符纸和发丝,转瞬间便化作一小撮灰烬落在他的掌心。
他从朱刚烈车上拿下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将掌心的灰烬尽数倒了进去,轻轻晃了晃。
“喝了它。”他把瓶子递到白露依面前。
白露依看着瓶中悬浮的黑色灰烬,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仰头喝下了一半。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孙铭泽拿回剩下半瓶水,看着白露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的,护住身边的人,说到做到。”
说完,他仰起头,将剩下的半瓶符水一饮而尽。
孙铭泽将空矿泉水瓶捏得“咯吱”作响,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眼中翻涌的情绪已尽数化为冰冷的决然。
远处,俞少风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朱刚烈嘀咕:“我操……师叔这是……同命连心咒?这玩意儿不是失传了吗?真他妈是纯爱战神啊……”
这道术法,能将施术双方的气息与神识紧密相连。一旦白露依遭遇致命危险,孙铭泽便能瞬间分出一缕神魂附着在她身上护体,代价则是他自身也会承受同等的伤害。这几乎等同于把自己的命交了一半出去。
“闭嘴。”朱刚烈难得地没跟他抬杠,眼神里满是凝重,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感慨道,“这术法我只在阴司的古籍上见过……能分神护体,生死共感。没想到……孙道长竟然会用。”
他看孙铭泽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单纯对道术的佩服,而是对一个敢拿命去赌的狠人的敬畏。
唯有古应镜,脸色却愈发古怪。他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视线在那对男女身上来回扫过,最后垂下了眼,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孙铭泽没理会身后的议论,他拉起白露依的手,触手冰凉,便用自己的手掌将她的手裹紧。
“走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小姑姑,跟紧我,一步也别离开。”
几人重新上车,这次由朱刚烈开车,径直朝着那栋小洋楼驶去。
老使馆区门口果然如同古应镜所说,一片热闹景象。各色豪车停满了路边,不少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男人在门口巡视,警惕地打量着周围。与其说是邪门歪道的据点,不如说是个安保严密的上流社会私人会所。
孙铭泽没让车停下,而是让朱刚烈绕到了建筑后方的一条僻静小巷。
“下车。”孙铭泽从怀里摸出几张画着繁复纹路的符箓,指尖夹着,低声快速念动法诀。他手腕一抖,将符箓分别朝众人脸上一拂。
只觉面上一凉,像是被清晨的露水打湿。俞少风下意识摸了摸脸,再抬头看其他人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孙铭泽还是那个身形,脸却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朱刚烈那头黄毛倒是没变,但脸却显得老实巴交;而他自己,从车窗的反光里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青年面孔。
“易容符?”俞少风啧啧称奇。
“古应镜,带路。”孙铭泽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了几分,完美契合了现在的外貌。
古应镜一言不发,领着他们走到一处被常青藤覆盖的墙边,熟练地拨开藤蔓,露出一个不起眼的铁门,用一把钥匙打开了锁。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内部通道,可以直接通往洋楼内部。一进入其中,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纸醉金迷的奢靡气息。厚重的羊毛地毯,鎏金的扶手,墙上挂着看不懂却感觉很昂贵的油画。
“他妈的,这帮搞邪术的比我们正经道士过得好多了。”俞少风压着嗓子吐槽,眼里满是鄙夷。
“门宴这些年靠着给富商巨贾当‘供奉’,敛的财够买下好几个青松观了。”朱刚烈撇了撇嘴,一脸见怪不怪。
古应镜脚步不停,低声道:“顶楼是白惊玄的书房,今天来的都是各个分舵的负责人,他会在那里听取汇报。”他顿了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孙铭泽,“我先进去,把他引出来。”
孙铭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古应镜面无表情地解释,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如果我一个人就能引蛇出洞,就没必要让……让她露面。”他顿了一下,似乎不愿多说,“再说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你们反正也在提防我,不是吗?”
一句话把俞少风和朱刚烈堵得哑口无言,两人脸上都有些尴尬。确实,他们嘴上没说,心里谁也没真正信过这个二五仔。
古应镜不再看他们,与几人拉开了一段距离,转身就要朝着主楼梯走去。
“小心。”
孙铭泽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