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棋……下得也太离谱了。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犬牙交错,厮杀得看似激烈,可仔细一看,却处处透着诡异。有的棋子,竟堂而皇之地落在了棋盘的格线之上;有的地方,几颗白子将一颗黑子围得水泄不通,那黑子却视若无睹,安然无恙;更夸张的是,棋盘的一角,几颗黑子竟叠罗汉似的磊在了一起,仿佛一座小小的山丘。
这哪里是在下棋,这分明就是明目张胆地耍赖!
可偏偏,这六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却一个个捻须沉思,看得津津有味,仿佛这盘棋藏着什么天地至理。
孙铭泽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说黑棋下得好?还是白棋技高一筹?这根本就没法评。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拱手道:“晚辈愚钝,看不懂各位前辈的棋路……只是觉得……这棋下得……似乎不太合规矩。”
话音刚落,六位老人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不带一丝嘲讽,反而充满了善意和……一丝了然。
“哈哈哈,你这小道士,倒是老实得可爱。”最先开口的那位老者笑着摇了摇头,“规矩?这世间最大的规矩,便是没有规矩。”
另一位面容清癯的老人接口道:“痴儿,我们问的不是棋,是你啊。你可还记得我们?”
记得?
孙铭泽怔住了。他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六位老人,搜肠刮肚地在记忆里寻找,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这六张脸,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在久远的梦里见过,却又抓不住一丝一毫的痕迹。
许久,他只能歉意地摇了摇头:“对不住,前辈……晚辈记性不太好,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他话音刚落,六位老人脸上的笑意便齐齐收敛,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
“他哪里是记性不好,”一位老人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他是被白惊玄那厮,生生掏穿了心脏,命都快没了,魂魄离体,忘却前尘,也是常事。”
白惊玄!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入孙铭泽的脑海!
剧痛传来,无数破碎的画面瞬间炸开——阴森的岩洞、胸口的血窟窿、小姑姑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那张布满怨毒与疯狂的脸!
“呃啊……”孙铭泽痛苦地抱住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想回忆起那张脸的全貌,想记起自己和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记忆就像被戳破的窗户纸,只剩下无数凌乱的碎片。
“想不起来了……我……想不起来……”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茫然。
“痴儿,痴儿啊。”最初那老者叹息着,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我们当初在你身上留下的几道护身术法,在事发的一瞬间,便已拼尽全力为你修补心脉。可你的肉身虽有生机,魂魄却迟迟不肯归位,你可知为何?”
老人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白雾,看到了孙铭泽内心最深处的挣扎。
“因为,你心事太重了。”
“即便白惊玄恶贯满盈,罪该万死,可他……终究也是一手将你养大的师父。”
“亲手杀了他,你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困于愧疚与不安。这份因果业障,重得像座大山,压得你的魂魄,不愿醒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刹那间,所有破碎的记忆碎片轰然合拢!
孙铭泽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是啊,他是罪人。可他也是……师父啊。
这份矛盾的情感,如同最锋利的刀,在他的道心上反复切割,让他痛不欲生。
就在他心神激**,几乎要被这股愧疚吞噬之时,一只温和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