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李轶一见对方和自己年龄相仿,仿佛一下子找到对手,丢开樊夫人,走到刘秀跟前,李通把头一扬怒道:“你笑什么?”
刘秀把嘴一撇道:
“笑你们吹牛。你们也算是行侠仗义。我大哥才是行侠仗义,才算是真正的大侠。你们那个狗屁姨丈,不好好地给人家看病,干尽坏事。我爹病得快死,大哥去请他他还不愿来,我爹就病……我大哥才杀他的。”说到伤心处,竟涕泪交流,泣不成声。樊夫人、刘縯等人被他说到痛处,忍不住哭声一片。
李通、李轶一下子怔住了,这才注意到这家人都还穿着孝呢。愣了半天,李轶方仰着脸儿问李通道:
“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李通也是孩子,心里也不知是真是假,只好又是摇头、又是点头,不知说什么好。
樊夫人看出了两个孩子的矛盾心理,便趁机说道:
“孩子,刚才小儿说的句句是实,先夫的灵柩还在堂前,你们进去一看便知。”
李通一听,便一拉弟弟的手道:
“走,小弟,咱们进去看看。”
樊娴都看出两个孩子心地不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便亲自引领他们走进府中正堂丈夫的灵柩前。李通、李轶一见灵柩、灵牌,果然不假。便默不作声出府去了。樊娴都知道他们相信了,送出府外时,便关切问道:
“你们是南阳谁家的孩子?大老远的跑来,父母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呢!”
李通看着她面容憔悴的样子,口气缓和了很多,答道:
“我爹李守,在长安做官。”
南阳李守的名声樊夫人听说过,只是没见其人。李守以谶讳之学响名南阳,也算得地方上的知名人物。樊娴都点点头道:
“孩子,你们能明白事理就好。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縯儿罪责难逃。老身一定要让他亲到你们府上谢罪。你们先回去,免得家中忧虑。”
李通、李轶早已淡了为姨丈复仇之心,见樊夫人言语人情入理,颇为感动,两人上了马,向老夫人一躬手,打马而去。
刘縯等人见李通李轶走远,才松了一口气,刘仲道:
“娘,他们走了,没事了吧!”
“没事?”樊夫人叹息一声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岂能说没事就没事。娘马上写信给你们的舅父,他跟新野县令潘临交情甚笃,请他在官府里从中斡旋,但愿縯儿没事。”
第二天,节哀顺变的樊娴都夫人,带着三儿、三女,族侄刘嘉以及家佣仆役,扶着刘钦的灵柩,踏上返归故土春陵的官道,驿路茫茫,前程谁知晓……
南阳郡蔡阳白水乡原本不是春陵侯封地。刘秀先祖刘买被汉武帝封为春陵侯时,春陵乡本在零陵郡冷道县,那里,地势低而潮湿,山林之中多有毒气。刘买之孙考侯刘仁在汉元帝初元四年上书,情愿减户请求将封地内迁南阳郡蔡阳的白水乡。元帝允准,仍以春陵为国名。于是刘仁偕同整个宗族来到这里,以此安居下来,这里就成了刘钦的故乡。病逝于住所的南顿令就安葬在这里。
隆冬时节,平日孤寂荒落的白水堤上多出了一块松柏苍郁之地。一座精心修建的墓冢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南顿君之墓”的墓碑旁,背水倚树地搭起几处简陋的草屋,晨起时,墓碑前早已摆放好供奉之物,凛冽的寒风中,刘縯、刘仲、刘秀和刘嘉依次涕泣跪祭,每张脸都冻得发青。
“爹,您是为国忧郁而去。孩儿一定不忘教诲,以复兴汉室为己任,完成爹的遗愿。爹,您安息吧!”刘縯边哭边说,众兄弟也难过地痛哭起来。
依从古礼,为人子者应为丧父守孝三年。但当时能做到的人很少。如果遇着寒冬时节,孤寂旷野,寒风彻骨,更没有人能够真正守在墓地旁。但刘縯兄弟不畏严寒,着素衣、吃素食,虔诚地为南顿令扫墓守灵,从无间断。宗族乡里听说后,都称赞刘縯弟兄至孝。
祭扫完毕,刘縯便叫人从茅屋中取出兵器,在墓地旁的空地上领着兄弟习练武功。似乎是父亲的眼睛在看着他们,兄弟们习武起来特别认真、投入,仿佛在向父亲表明他们的决心,连一向最怕吃苦的刘仲也从没有发一句怨言,年龄最小的刘秀也再没跟大哥顶过嘴。
大家正练得卖力,忽见刘宽走过来,老远就叫道:
“大公子,别练了。”
刘縯收了势,等他到了跟前才问道:
“刘宽,什么事儿?”
“老夫人叫你们都回去,有话跟你们说。”
刘縯想起因思念父亲而面容憔悴的母亲,心中一阵发痛,忙招呼兄弟们丢下兵器,一齐走下沙堤,向家中走去。
春陵地方上居住着刘钦之弟刘良一家和族人。当樊娴都和女儿们扶着丈夫的灵柩回来时,刘良带领着族人哭泣着迎出春陵,并早已派人把哥嫂原来的住宅打扫干净,安顿嫂子一家住下。然后亲自选择松柏苍郁之地,隆重地安葬了哥哥刘钦。
刘縯弟兄到了家里,樊娴都正由刘黄、刘元陪着说话儿。刘縯一见母亲,立刻跪地磕头,刘仲、刘秀也慌忙跪下。
“娘,您召孩儿来,有什么吩咐?”
樊娴都坐直身子,逐一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心疼地说:
“娘召你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怕你们冻坏了。反正,你爹也是去了的人,没有必要非守孝三年不可。这寒天冻地的,风寒极易侵蚀肌体,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爹九泉之下,也会不安的。縯儿,听娘的话,就搬回来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