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别忘了,小弟还有一头牛呢,一旦临敌,小弟骑牛也能上阵杀敌。”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内心却钦佩刘秀仁慧过人。刘秀命刘宽率众家人把五十匹马牵到府外,亲自送到王新贵跟前。王新贵大喜,免不了褒奖刘秀几句,便命十名官兵驱赶五十匹马回新野,他则带着剩下的官兵继续征拉马匹。
王新贵总算被打发走了。刘府里,人心却是难以平静下来。刘秀回到客厅里,众人围坐在一起,免不了还是议论举起反莽。可是举事难,举大事更难,千头万绪,何处人手。刘縯心里还没有底,禁不住叹息道:
“如果我宗室子弟都能跟咱们几个一样有匡复汉室之志,举事反莽不是难事。可惜我宗室当中胆小怯懦、苟且偷生者大有人在。真使愚兄恨铁不成钢啊!”
“伯升兄说得对,”刘谡深有同感地道,“圣公兄(刘玄,字圣公)就根本不把反莽复汉当回事,小弟劝说过好几次,他反倒说小弟多事,自寻死路。子张伯父干脆不让圣公兄跟咱们来往。”
刘仲气得指头乱敲卓案,叫道:
“那些不明时势的家伙,只有等到王莽把钢刀架到他脖子上去才会明白过来。”
刘嘉自嘲地笑道:
“到那时就迟了,还来不及弄明白,脑袋就搬家了。我就是不明白,樊崇的赤眉军、王匡王凤的绿林军、还有铜马军,他们为什么就不怕掉脑袋,就敢于跟王莽老贼真刀实枪地干。咱们那些宗室子弟,被老贼毁了宗庙还不知羞耻,真是令人汗颜。”
刘秀一听,不对劲儿,今天怎么尽是泄气的话,照这么说,大事还要做么。不行,必须给大家鼓励,于是自信地一笑道:
“诸兄差矣,我宗室子弟都有宗庙被毁的痛苦,深受王莽新朝所害,怎么会不对王莽新朝切齿痛恨呢?宗室世受汉朝厚禄,虽至新朝不少人仍有薄产,尚不至于无一线生路。宗室子弟因而也不愿拎着脑袋起而反莽。赤眉、绿林、铜马则不同,其部众多是一无所有,无法苟且偷生的穷困子弟,因而,孤注一掷,一意反莽,无所后顾。我等若举大事,必得唤醒宗室富贵之心,才能一呼百应,迅即壮大队伍,灭新复汉。”
大家一听,也赞同他的看法,但如何唤起宗室子弟反莽复汉之心,却是最棘手的难题。大家正一筹莫展,忽然院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声:
“伯升兄,帮小弟报仇啊!”
刘縯等人一听,是刘玄的声音,不由大吃一惊,慌忙向门外奔去,却见刘玄披头散发,双手血淋淋地跪爬进来。刘縯知道肯定出事,慌忙迎上去拉着刘玄沾满鲜血的双手,问道:
“快说,出了什么事?”
刘玄已哭倒在地,哽噎着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含浑不清地哭出声来。
刘縯等人脑袋里嗡了一下,半天才明白过来。刘縯瞪大眼睛,叫道:
“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杀的叔父?”
刘玄哭道:
“就是那游徼王新贵,伯升大哥,我爹死的太惨了……”
原来,那王新贵离开刘縯府上,便往刘玄府门口而去了。刘玄府上距离刘縯四、五里地,两家本是刘汉同支,来往密切。可是,当刘子张得知刘縯要起事反莽之后,害怕受牵连,便不让刘玄再与刘縯弟兄来往。刘玄也乐得不受刘縯的约束,便依着父亲,不再去刘续府上。
王新贵赶到刘玄府门口时,恰巧刘玄去外面玩耍。父亲刘子张一听又是官府来征用马匹,又惊又恐,他怕得罪新朝官府,只得命人拉出几匹赢弱的马挡官差,其余的马匹藏了起来。王新贵只征到几匹赢弱的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便进府搜查,果然听到马匹的嘶鸣声。刘子张惊慌失措,堵住马厩门口,死活不让官兵进去牵马,王新贵大怒,忽然抽出钢刀,朝着刘子张当头就是一刀。可怜刘子张就因为舍不得几匹马竟被活活砍死。府里家人奴仆一见老爷被杀,竟没一人敢上前。当刘玄回到府上,抱起父亲的尸首时,王新贵已经带领官兵,赶着抢来的马匹走远了。
大家听了经过,个个恨得钢牙咬碎。刘续望着哭成一滩泥的刘玄,真是又气又恨,怒斥道:
“站起来,哭有什么用?你也算得上是男子汉,有种就梗起腰板去报仇。我府上宾客豪杰都是勇武可用之人,一定能帮你。”
朱祐、臧宫一听,立刻一拍胸脯,朗声道:
“只要伯升兄一句话,杀王新贵就跟宰猪杀狗差不多。”
“放心吧!小弟今晚就取那恶徒的人头。”
刘秀阻拦道:
“大哥,千万不可莽撞!”
刘縯打断了他的话,愤懑地道:
“什么莽撞小心,三弟,我们要是再这样小心谨慎,只会让天下人认为我刘汉宗室软弱可欺,宗室子弟也只会更加胆小懦弱。凡举大事必有危险、有流血。大哥今天就要给宗室子弟做个样子,为子张叔父报仇,为刘汉宗室出口气。”
刘秀的心为大哥的话所动,一改往日稳重的性格,突然扬起双拳吼道:
“大哥说得对,今天的仇一定要报。不仅仇要报,我们还要聚会声讨新朝官吏的罪恶,激起宗室子弟对王莽新朝的不共戴天的仇恨。”
刘縯顿时明白了刘秀的用意,心中佩服三弟谋略过人。忙近前问道:
“三弟可有杀贼妙计?”
刘秀胸有成竹,轻轻点头,走到刘玄跟前拉着他的双手道:
“圣公兄,叔父惨死,你可有手刃仇人之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