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职终于结束,官员们却没有松口气,神态紧张地注视着大司马,等候命运的裁定。刘秀却轻轻一笑,说道:
“本官奉命徇行,如果下车伊始,就妄加议论,恐怕有失公正。理应先查狱讼,再评是非优劣。来呀,取案卷!”
“来人呀,带罪犯祖氏一族!”
郡守胡屠闻听,脸色顿时变成灰白色,但不敢违抗大司马之命,慌忙吩咐狱吏去大牢提犯人。时辰不大,犯人带到。一百多衣衫破烂的罪犯跪满大堂,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刘秀看见一名女犯怀抱婴儿,用手一指,问道:
“这么小的孩子犯什么罪?”
女犯看着怀抱里的婴儿,眼中含泪,却出语亢然,道:
“你们就是王莽走狗,还管孩子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们祖家没有一个软骨头。”
“大胆!”涿郡都尉大喝一声,跨前一步,一脸的杀气道,“此等反贼,目无王法,咆哮公堂,不杀不足以威服人心。大司马应下令将他们立即正法。”
“都尉退下!”刘秀喝住都尉,丝毫不在意女犯的无理,态度温和地说道,“我是复立的汉朝大司马,奉新天子之命徇行地方。不是王莽走狗。”
女犯瞪着刘秀,突然哭叫道:
“汉朝大司马,您要为祖家作主,我们祖家冤哪……”
“别着急,有何冤枉,慢慢讲来,本官一定为你们作主。”
“大司马容禀。”女犯拭去泪水,抽泣道,
“我们祖家本是涿郡城内有名的大姓,祖上做过秦官和汉官。孩子的祖父也做过汉朝小吏。王莽窃汉,建立新朝,暴虐无道,涿郡百姓深爱其苦。自古幽燕多壮士,涿郡豪杰义士激起肝胆豪气,意欲入长安行刺王莽,孩子祖父也与义士们歃血为盟,参与其事。不料事被涿郡的新朝官府发觉,上奏王莽。王莽派大司马甄邯、大司徒王寻发兵涿郡,捕杀义士。株连者几千人,统统被打入死牢。孩子的祖父和父亲被砍了头。民妇和孩子,平时连大门也不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关进死牢。所幸的是,南阳起兵,昆阳激战,王莽焦头烂额,顾不上我们这些小民反贼,才保全性命到今天……”
刘秀惊叹不已,打断女犯的话,疑问道:
“如今。王莽已灭,行刺王莽的义士应该是今日汉室的功臣,为什么还要把你们关在死牢里?”
女犯抬起头,双目充满愤怒之色,用手一指郡守胡屠,恨声道:
“大司马应该问他。王莽灭亡,他做了郡守。因胡家与祖家有世仇,他就仍把我们祖家一百多口关在死牢,不给平反昭雪。大司马一定要为民妇作主啊!”
刘秀怒视着体似筛糠的郡守胡屠,质问道:
“王莽篡夺汉室江山,毁我汉室宗庙,暴虐无道,罪该万死。如今,王莽遭诛,薪朝已灭,汉室复立,讨伐莽贼的义士就是有功之臣。死者死矣,可是,义士的眷属还关在死牢里,郡守大人,你能说说理由吗?”
刘秀闻听,心头震撼。更始只顾忙于定都、迁都、再迁都,至今连一纸废除新朝法令的诏纸也没有颁发。胡屠分明是抓住这个理由,公报私仇,关押祖氏一族。这种无天理的事情怎能容忍。大司马怒不可遏。斥道:
“朝廷虽然没有诏令颁发。可是王莽已灭,你身为汉官,还没用新朝法令,分明是为虎作伥,本官不治你的罪,何以对得起祖家。”当即罢去胡屠官职,缉押问罪。与胡屠串通一气的都尉也被免官,赶出府衙。下令免去所有因谋刺王莽而受株连的人的罪证,赐祖家媳妇为忠义夫人,归还田产,并令涿郡地方拨银抚恤死难义士的眷属。提升佐史代行郡府事。
祖氏一百多口人跪拜在公案前,痛哭流涕,感激大司马刘秀的恩德。堂外百姓交口赞叹大司马的圣明。刘秀贤名在河北到处传颂。
寂静的旷野,邓禹马不停蹄,向东奔驰。人和马已经一天没有歇息,寒风裹着雪粒迎面扑来,刀割一样地痛。他却顾不得这些,只想早一天与刘秀相见。
终于到了彭城,邓禹来不及歇息,忙着打听刘秀的驻地。彭城百姓向他讲起大司马断理狱案的经过,却惋惜地道:
“大司马在彭城只呆了两天,就奔涿郡去了。”
邓禹谢过众百姓,随便在街头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就重新上马,向涿郡赶去。彭城往北,尽是阡陌小路,覆盖一层冰雪,奇滑无比,马匹踟蹰难行。邓禹赶到天晚,再也看不清脚下的路,只得在路边村舍借宿一夜。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起身赶路,终于踏上通往涿郡的大道。
官道岔路口,邓禹跳下马,向过路的客商打听路径。客商客气地道:
“涿郡就在前边,不过二十里地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