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禹笑道:
“朱护军,天过酉时,哪座城池还不该关城门!”
大家这才发觉天已经黑了下来。两旁的店铺也亮起了灯光,照亮了宽阔的街道。天气虽冷,街上的行人却不少。大多是来来往往的客商。看来,下曲阳是个商业繁荣的城池。
走了半天,才到府衙。府衙并不大,房屋破旧,里面只有几个差役小吏,来来往往地忙活着。如果不是卒长带路,刘秀等人就是来到门口,也不会知道这里就是和成郡府衙。
进了府衙大院,有一名佐史带着几个差役慌忙上前,把刘秀、邓禹迎入客厅,又忙着吩咐人准备酒宴,安排大司马部属歇息。忙活半天,佐史才回到客厅,带着歉意,施礼道:
“对不起,这几天府衙人手太紧,招待不周,万望大司马海函。”
刘秀温和地一笑,道:
“本官冒昧问一句,你们大人忙什么公务这么晚还没有回来。”
“大同马当然不知道,我们下曲阳发生了人命关天的大事了。城东门外狮子山突然发生滑坡,十多个人被埋在土石下面,宫道也给阻断,我们卒正大人带着大小官属救人去了,所以府衙里就空了。”
刘秀、邓禹一听,肃然起敬,邳彤如此爱惜民命,一定是个难得好官。刘秀望着佐史道:
“吩咐下去,不必准备酒宴了。本官带有干粮,将就一下就行。”
“这……”佐史惊讶地道,“这么冷的天,又赶了一天的路。大司马总该用些酒菜暖暖身体?”
刘秀语气坚决:
“这么冷的天,卒正大人在山下一定寒冷无比,如果准备了酒菜,就给邺大人他们送去吧!”
佐史眼含泪花,道:
“下官遵命,就把酒菜送到山下去。”
佐史出府而去。刘秀命斯干取出干粮,与邓禹对坐,边吃边谈。直到二更鼓响,院内才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佐史跑进来禀道:
“大司马,我们大人回来了,更衣之后就来见您。”
刘秀与邓禹交换一下眼色,起身说道:
“不用卒正来见我,我们去看他。”
“那……那成何体统!”佐史要阻止,刘秀邓禹已步出门外,见院内亮着火把,几十个满身泥水的人刚刚走进来。刘秀大声呼道:
“哪位是和成卒正邳大人?”
院内的人一下愣住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应声道:
“在下便是,请问两位是……”
佐史慌忙大声道:
“他们是洛阳来的大司马和部属邓将军。”
大个子一听,慌忙迎上前去,屈身下拜,道:
“罪人邳彤给大司马请安。没能亲自迎接,万望大司马恕罪!”
刘秀望着他衣服的泥水,已分辨不出是官服,忙双手扶起道:
“邳大人如此爱惜民命,何罪之有?快去更衣吃饭再来见本官,小心着凉!”
“谢大司马关爱!”邳彤心头一阵温暖,忙去后衙更衣,洗涮干净,才去刘秀房中,重新叙礼,邳彤道:
“罪人归降来迟,请大司马治罪。”
刘秀未置可否,却问道:
“王莽灭亡,新朝吏士或者归降汉室,或者拥兵自据。唯卒正大人既不归汉,亦不专据,仍用新朝官名,为何?”
邳彤坦然道:
“王莽灭亡,天下纷乱,邳彤亲见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盼望天下一统,故不愿专据。然而汉皇虽复,更始失政,天子诏命,不及河北。和成郡因此首鼠两端,无所归依,仍用新朝官兵。如今,大司马恩泽齐天,吏民思慕,河北敬服,和成愿归降大司马。”
刘秀慨叹道:
“卒正大人不为名,不贪图权势,以天下为念,何等的胸怀,豪杰英雄,有几人能及?”当和邳彤谈及河北风土人情,议论用兵之道,探讨天下大势时,邳彤坦诚相告,侃侃而谈,颇有见地。刘秀、邓禹相视点头,都觉得邳彤不但有贤名,还是个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