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不作回答,目光审视着马前的陈干,问道:
“你亲眼看见耿纯在城门口埋伏甲兵?”
陈干异常肯定地答道:
“是小人亲耳听见耿纯密谋,亲眼看见甲兵出动,才来告知大司马的。”
“你不怕耿纯杀了你?”
“小人当然害怕。可是小人更仰慕大司马的英名,不愿看见您遭到奸人毒手。小人从此远避他乡,再不敢回邯郸了。”
刘秀轻松地一笑,道:
“有本官在此,耿纯休得猖狂。陈干,你就留在本官身边,他能把你怎样。”
“不,不,”陈干连连摇头道,“大司马还是让小人逃生去吧!”说着,慌忙爬起身来,跳上马背,向远处驰去。
“进城!”
傅俊忙道:
“明公,耿纯如此狠毒,咱们也要作些准备才行。”
“子卫放心,我心里有数。铫期、朱祐!”“属下在!”铫期、朱祐应声上前。刘秀道,“你们随侍左右,听我号令行动。耿纯如果图谋不轨,可在城门口将其擒住,胁迫邯郸投降。子卫护卫在前,君廷押阵在后。咱们这百余人可抵得上数千人马。小小邯郸能奈我何!”
刘秀镇静如常,指挥若定。昆阳大捷时,他就是以这种果敢、这种魄力和胆略,以七八千人马战胜王莽四十三万大军。大司马部属精神振奋,按照刘秀所说做好战斗准备。
邯郸城门到了。进进出出的行人车辆很多。刘秀这百余人如果不是穿着汉官服,混在人流中根本不显眼。但是,行人看出他们不是一般人,自动闪到两边,让出一条道来。傅俊走在最前面,离城门还有一百多步远。就看见从城门口走出十几个人来,穿着品级不一的官服,赤手空拳。为首的是个武官打扮,三十多岁,身体高大威猛。傅俊看他穿着骑都尉官服,便知是耿纯无疑。悄悄握紧**钢刀。
骑都尉面带微笑,快步上前,向刘秀抱拳施礼。恭敬地道:
“耿纯恭迎大司马驾临邯郸!”
铫期、朱祐分侍刘秀左右,虎视眈眈地瞪着耿纯,暗暗握紧手中兵刃,只待刘秀一声令下,两人便会同时跃出,将耿纯拿住。可是,等了半天,却听刘秀问道:
“请问骑都尉大人,你麾下可有一个叫陈干的人?”
耿纯一怔,忙答道:
“回大司马,是有个叫陈干的,他是下官麾下的千夫长。陈干,快来见过大司马。”
耿纯身后,跪着的十几个官员中,有一个向前爬了几步,给刘秀叩头,道:
“小人陈干给大司马请安!”
“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陈干慢慢站起,抬头一看,见大司马和部属像看怪物似地盯住自己看,心里不由得突突直跳,不知怎么回事。
这个陈干显然不是在郊外遇到的那个陈干,刘秀心中雪亮,立即下马,拨开铫期、朱祐,上前拉住耿纯的手,温言嘉语,殷勤问候。耿纯见大司马毫无矜持之意,倍感亲切,忙请刘秀进城。
邓禹、傅俊等人也明白过来,顿时放弃了戒备之心,跟随邯郸官员向城内走去。
刘秀跟随耿纯,边走边询问郡情。耿纯摇头叹息道:
“邯郸本是赵国都城。高祖时封如意为赵王在此居住。因此邯郸多有赵国豪族和宗窒后裔,王莽虽灭,天下依然纷乱。赵国豪族图谋复国,宗室后裔想恢复王位,趁此乱世,蠢蠢欲动。邯郸并不安宁。下官不才,倾尽全力才保住邯郸没出大的乱子。大司马此来,可以威慑怀有异心的人。下官也轻松多了。”
不知不觉,耿纯把刘秀一行带到一处雄伟壮丽的宫殿前停下。刘秀来河北,还没有见过如此轩昂壮丽的宫殿,疑问道:
“耿大人,这是你们的府衙吗?”
耿纯笑道:
“下官哪有资格住在这里。这是赵王宫,是高祖皇帝封如意为赵王时所建。”
刘秀恍然大悟。如意是高祖宠姬戚夫人的亲生子,高祖常夸“此子类我”,有废太子而立如意之心。可是,如意不但没能立为太子,反而在高祖死后,惨遭吕后毒手。其母戚夫人遭遇则更惨。嫉妒心极强的吕后,惨无人道地断其四肢,削去耳鼻,剜去双跟,却不让她死去,把她变成“人彘”,跟猪生活在一起。一直折磨至死。
想到吕后的惨无人道,刘秀心里一阵战栗,刚才还是轩昂壮丽的赵王宫,在他心里变成一座魔窟。便问耿纯道:
“耿大人不带本官去府衙,来赵王宫做什么?”
耿纯道:
“赵王宫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住的。大司马是帝室后裔,居住王宫无可指责。因此下官安排大司马一行住在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