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忙,我适才去过兵部,遇到原先户部的同僚,已约定了今晚要为我接风。”
“哦,这样也好。”
刘文静听出妻子语气之后不免有怅惘之意,对自己答应同僚的邀约不禁觉得失悔,原应该先陪一陪妻子才是。
“你离京久了,许多情形都已经隔膜。章阁老又不在,如今回来自然要先了解帝都的情事。何况,既然两江大军已至,各处援兵总也就在这几日便要到帝都了,届时大军云集你又该随军出关了。”刘夫人对军队的调动竟是十分熟稔。想来也不奇怪,各地军旅的调动,虽然内情都掌握在将帅手中,但大致的情形内阁与兵部日常都有明发的公告,皇帝为了安抚帝都人心,也常有明白宣谕,所以只要小心留意,知道这些也并不困难,而刘夫人之所以知道的如此清楚,无非还是对千里之外的刘文静始终放心不下而已。
其中深意,刘文静岂能不知,但妻子说的没错,在俞英泰抵达之间,自己的时间并不充裕,各方势力和朝臣的态度他必须要尽快探知,否侧俞英泰入京时未免就要陷入被动所以此刻也唯有紧握着久别妻子的双手,一时无言了。
于是夫妻相处,刘文静问了些家常,这原是不消问的,因为往来的家书中早已都说过。夫妇稍坐了片刻,老仆进来禀报道:“少爷,说是兵部衙门有人来求见。”
刘文静只当时约好的同僚,于是对老仆说道,“请他稍候。”
“来人是个半大的小厮,也许是来送信。”
“哦?既然如此,我这就随你去。”如是小厮,倒也不必衣冠相迎了,刘文静如此想到。
等到随老仆来到前院,发现在等的确实之事一个青衣小厮,见了刘文静出来,很是恭敬地请了个安,“小的奉主人之命,特来送拜帖给刘老爷。鄙主人有言,原是定了约的,只为衙门突然通知,陛下车驾或会经过衙门,故有司官员暂时不得离开,酒宴怕是会晚些,请刘老爷不急着动身。”
方才离开之时,同僚原本甚有信心,如何突然又离不开衙门了。口信中提到皇帝的车驾,不知道帝君是有什么新的举动。
“天色将晚,不知陛下车驾可以会在此时离开禁宫。”
久住帝都的人,自然知道千波夜宴的典故,皇帝喜爱仪从辉煌地游览离宫,这对帝都百姓来是早已不是秘密,不过这小厮人虽年轻,却很懂应酬的道理,心想若是只说,未免有讥笑刘文静久不在京,孤陋寡闻的意思,所以很见机地说道:“天策奏凯,陛下龙心大悦,特在离宫赐宴群臣,刘老爷入京的消息想来还未上达天听,好在将来叠传捷报,陛下赐宴必也是少不得您老的。”
刘文静倒是不在乎这小厮恭维的话,同僚宴会他原本也不甚热衷,此刻既然可以有些空闲,自然打发了小厮,仍是回到房中陪夫人说话。
“怎么说好约会,临时改期了?”刘夫人不免还有些疑惑。
“倒也没有改期,只是稍晚一些。”刘文静便将小厮的话说与夫人听了。
“原来是为了陛下,这才要做出一副勤谨奉公的样子来,这也不过就是万一的可能,兵部的人倒是会做官。”听得妻子这样说,似乎是觉得皇帝不太可能回到兵部去,刘文静不知她何来这样的想法。
“兵部门前乃是闹市,平常就是人群息壤,这也容易明白,兵部门口例来有卫士值守,市井流氓轻易也不敢在地面放肆,所以商贩百姓自然也就在四周聚集了。陛下车驾,又岂能轻易到这等鱼龙混杂的地方去,何况,兵部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又如何可以和离宫相比呢。”
离宫修建,刘文静虽然不曾亲见,但却是亲身经历过的。当初木材舞弊案,虽经御史揭发,但皇帝修建宫殿的决心未改,而内廷营造司秉承皇帝意旨,时常会想各省催要银两物料,其中负担最重的当属两江。刘文静在金陵,也多次替俞英泰经办过此类事项,皇帝这所宫殿耗费的却是不止最后营造司及户部所报销的那一点款项。当初俞英泰亦不是没有怨言,特别在那年两江水灾,朝廷无力赈济,仍是安排各省督抚先行救援,虽不便明言,俞英泰却也在私底下对刘文静说,各省财政早有确数,陛下日此寅吃卯粮,迟早要吃大亏。
当初是谋臣身份,刘文静所关心的只是将事情办妥。如今回想,皇帝对离宫的沉迷原来比自己所想的更深,虽是小事,但帝都官员敷衍塞责,凡事爱做表面功夫的毛病,虽在危局之下,竟也没有大的改观,说到底,帝都的人还是不曾经历过真正刻骨的危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