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扬到帝都以后一直都住在沈家祖宅,但她素是飞扬的性格,对故家乔木并不感兴趣,倒是对帝都风土颇有兴致,所以常会四处游览,她的父兄此刻远在西南,无人可以管束她,唯有时时护卫,此刻沈心扬的身边当然也有镇南王府的护卫,只不过沈心扬身形甚快,不过片刻已赶在众人之前了。
看着谢老板面无惧色,自然是不认得这镇南郡主的缘故,沈心扬平日所见都是一见她就俯首行礼的人,此刻见到个异类,心中只觉得有趣,所以大声对着周边的护卫道:“都别和我抢,我要松松筋骨。”
这谢老板还不明就里,看她只有一人,立刻喊道:“来啊,将这多管闲事的,一并给我收拾了。”谢府的恶仆闻声而上,刘文静那里的压力倒是小了不少。
只见沈心扬将手中的软鞭抖开,劲力灌注在手臂之上,将一条软鞭舞得犹如银蛇起舞,不仅攻防兼备,而且气势十足,谢府的恶仆哪见过此等阵势,登时就被打了个人仰马翻,手上脸上都是一道道鲜红的鞭痕。谢府的恶仆吃痛之后,更多的人向沈心扬涌来,但她长鞭在手,根本没有人可以接近她身前五步,只听得声声鞭响,而每响一声,谢府的恶仆必要惨叫一次。好生过了一把瘾的沈心扬,复将长鞭一振,**开面前围攻的众人,然后长虹如练,化作笔直的长鞭,直接点在一名恶仆的手腕上,劲力倾泻,打得这人手腕脱折,手中的武器也拿将不住。
“好!”看到这一幕,周边围观的百姓不禁喝彩起来。
“废物,废物,连一个丫头片子都打不过。”就在这谢老板气急败坏跳脚之时,俞英泰的卫士正好从后面出现,当先的两人将他的双臂反圈,两腿腾空,直接架了起来,突然受制的谢老板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而京兆尹府捕快也在这个时候赶到了。
俞英泰所派去的人,此刻还未到京兆尹府,这时出现的捕快原是在不远处巡逻的,俞英泰的料想的不差,这谢老板平时对衙门捕快多有孝敬,所以捕快对他的奸商勾当,多是睁一眼闭一眼。不过自从上次在天策手上吃了亏,京兆尹也特别关照,近来用兵,对军旅中人小心为上。
来的一个捕头,谢老板是认识的,平日里也常往来,此刻引为救星,所以此刻人虽受制还一边大呼小叫:“刘捕头,救我,这些人当街行凶,好生霸道。”
如此黑白颠倒,当真可恶了。这刘捕头见是谢老板,自然知道到底谁是当街行凶的人,但看谢府几十人被打得尽皆倒地,而站着的不过刘文静和沈心扬寥寥数人而已,心中不禁想起当初天策,所以先就留了个小心。于是向着两名卫士拱手道:“在下京兆尹府捕快,当街寻衅,乃是在下职责所系,二位还请将此人交还在下带回京兆尹府发落。”
两名卫士,听他这话,正欲放人,不料谢老板仍不安分,“老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还要发落起我来了?”听他这样说,两人倒有些犹豫了。
刘捕头恨这谢老板多话,闹市街口,自然不便公然偏袒他,只要把人要了过来,找个僻静所在很容易就能放他回家了,偏的此人饶舌,但话既然已经说了,少不得坚持到底,将人先要过来了,于是准备先礼后兵了。
“两位还不愿意放手,莫不是也想到京兆尹衙门走一遭?”这一句话已带有些威胁之意了。
那边刘文静安顿好夫人,此刻上前,认清了出手相助的两人乃是俞英泰的卫士,便问道:“伯帅安好?”
二人点头致意,刘文静便也放心了,“如此,这件事便交给在下,有劳两位兄弟送内子回家,我要去趟京兆尹府。”
听刘文静这样说,两名卫士自然无辞,先将谢老板放下之后,向刘文静行了一礼,随即告退。
恢复自由的谢老板气焰仍在,“好,去就去,见了府尹大人看你们怎么办,还有那个小丫头,你也别走。”
刘铺头见刘文静器宇不凡,不像寻常百姓,而且竟然主动提出要去见府尹,足见不是凡人,因为问了一句:“敢问阁下尊姓?”
刘文静也不答话,只将腰牌拿了出来,两江督署的令牌代表着总督的威严和权势,绝不是一个小小捕快可以比拟的,刘捕头当下心中一惊:这谢老板惹了大麻烦了!
“请恕小人眼拙。”刘捕头说罢正欲带众人去见府尹。
“慢着,这人点名要带我去,你怎么把我忘了?”一旁的沈心扬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刘铺头已经感觉有些头大了,“这位是?”
边上的王府护卫此刻再也不能旁观了,纷纷抢身上前,都是些魁梧的汉子,刘捕头不禁按紧了腰间的佩刀。
“自己看吧。”沈心扬也拿出了一面令牌,这自然是当初在洛川的那一面玄玉令牌,赫然的“永镇西南”四字,犹如一道霹雳,这刘捕头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神志,让他立刻下拜:“参见郡主殿下!”
“起来吧,走,带我去见府尹大人。”沈心扬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谢老板,此刻他已经神志不清,昏死在地了。
原本俞英泰让卫士出面帮忙,就是不愿曝露身份,但他也没有料到沈心扬会突然出现,看眼前众人的架势,竟是要同去京兆尹府了。沈心扬的身份尊贵,刘文静又是两江先锋,两人同行,虽是一件小案子,但京兆尹必也不敢怠慢,日后结案上报,留了笔墨痕迹,总有疆臣与王府结交的嫌疑,虽不可惧,但也多余,能免则免,好在如今知道身份的只有眼前这个捕快,俞英泰少不得要亲自出面了。
正被眼前两个大人搅得头晕目眩的刘捕头,忽见人群中走出一个老者,面色不怒而威,走路也自带劲风,“又是哪路大人物。”此刻就算皇帝出现在他面前,恐怕这刘捕头也不会惊讶了。
刘文静当然认识俞英泰,正欲说话,却是俞英泰先开口了,“博川,京兆尹府还请不必去了,我本来想扰你一顿酒喝,不想帝都宽阔,一直还找不到路。”
相知有素,俞英泰一说话刘文静便懂了,而且立刻明白自己与沈心扬同去京兆尹府确实不妥,当下说道:“文静为先生引路。”他很聪明,有意不提俞英泰的身份。
一旁的沈心扬见刘文静去而复返不禁有些扫兴,便也意兴阑珊起来,俞英泰自然也有所考虑,向着沈心扬拱手一礼道:“天色已晚,郡主贵体今日偏劳了,还请早归府邸,来日自当上门拜谢。”
沈心扬也是玲珑心性,很自然地说道:“既然如此,就不与此等小人计较了,来人,回府。”
片刻之间众人尽退,只剩下刘捕头站在当中,仍自不明所以,俞英泰做事周密,已在周围找到笔墨写了一张书笺,此刻交到刘捕头手中道:“这位捕头,此间事都交与你了,烦请将此笺一并递送府尹,自然无罪。”说罢就与刘文静大步而走了。
围观的百姓见事情已了,大都散去,略定了心神的刘捕快一面令手下将谢府众人绑了准备带回问罪,一面打开手中的书简,只见上面写道:今有不法商人谢,当街逞凶,目无法纪,幸法网疏而不漏,得以成擒,望公秉公而处,概无偏私,余与百姓皆深注意焉。江宁俞伯陵。
刘捕快将这一行人押回府衙,而京兆尹府中,府尹仓皇而起,俞英泰所派的卫士自然已经到了。先是听闻有人当街闹事,府尹已然心中有数,再听报说有人上告,正准备敷衍了事,再去告诫这谢老板收敛一些,府尹虽拿人手软,但总还顾念官常体面,不愿这谢老板嚣张过甚,等到将上告的人引见进来,一问之下才知道是俞英泰的贴身卫士,卫士只说:“总督大人便衣出游,原诸位感受帝都风土人情,但路有不平事,难以袖手旁观,特遣标下前来禀告。”
府尹知道,眼前虽只是俞英泰的卫士,但倘若细究阶品,来人说不准还胜过自己,当下整顿衣冠,准备去捉那谢老板,带回好生教训。哪知刚刚准备停当,却又有人来报,道是刘捕头已将人带回来了。那卫士见使命已毕,迅即告退。府尹接了俞英泰的手书,虽不列职衔,仅以表字代替,但江宁俞柏陵,除了堂堂一品总督,又还有谁。
等候在旁的刘捕快见此刻并无外人,因而试探的问道:“大人,这谢老板?”
街面的情形,府尹已由刘捕头处得知,尤其还得罪了镇南王府,这谢老板着实可恶,于是这府尹恶狠狠地道:“还问什么,先将这厮关进牢里,日后自有杀威棒伺候。”
这刘捕头追随府尹多年,甚少见他如此气急败坏的时候,知道这谢老板此番确实惹了大祸,唯有在一旁唯唯应声,不敢有半点求情的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