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本就细长黑亮,此刻噙着两汪清泪,波光盈盈,欲开欲合,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只怕铁心心肠的人也要起怜悯之心。
果然萧离碰触到他魅惑的眼神,似有不忍,对无极真人道:“此狐来自涂山一族,年龄尚幼,只是爱戏弄人,倒不曾害人。萧某斗胆恳求真人,放生此狐,不知真人能够成全?”
无极真人笑道:“狐族善媚,二公子莫要被此狐做出的可怜样儿迷惑。若是放生,只恐心生报复,再生祸端。”
小张天师冷冷一笑,猛然催动杏黄网,涂山永夜顿觉万千锋芒刺入体内,当下呜咽失声,哀鸣不已。
萧离的眸色微微一沉,随即笑道:“真人忧虑的是。此番萧离接到凤王旨意,令我去樊城走一遭。听说樊城如今十室九空,怕是妖孽做祟。涂山一族的狐狸,极其擅长狐念之术。我若得此狐,以供驱使,必能事半功半。届时上奏凤王,提及两位的功劳,凤王必定大喜……”大喜之后,自然是赏赐连连了,他也不需说出来,只微微停顿,两人自然心领神会。
无极真人哈哈大笑起来,“二公子,我等捕捉此狐,原也是准备取其内丹,献于陛下。既然此狐用途如此之大,杀之可惜,就送给二公子,以解凤王之忧吧。”
小张天师也连连点头,“二公子上奏之时,莫要忘了贫道擒狐之功。”他的小天师之名固然响亮,行走江湖,却屡屡有人讥讽他不过是仗着祖先的荣耀。若是凤王金口玉言一开,封个响亮的名号,看谁还敢说自己徒有虚名。
他越想越美滋滋,三下五下解开杏黄网,伸手抓住小狐狸的后颈。那后颈关节,正是擒狐巧妙所在,涂山永夜被他抓在手中不停挣扎,却脱不开身。
“狐狸淘气,二公子可要看紧了……”无极道人出言提醒。要是逃走了,他得心痛死。
萧离从怀中取出一个紫色的颈圈,套到狐狸的脖子上,上面一排小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清响,十分悦耳动听。
无极真人是个识货的,看了一眼,颇觉眼熟,笑着叹道:“这跃龙老道最是脾气古怪,又小气又尖酸。我讨这宝贝,讨了数次,他只是推三阻四,想不到这宝贝却送给你了。”
小张天师也探过头来,盯着铃身上稀奇古怪的符号,讶然失声:“莫非这是传说中的紫金锁妖铃?据说被此铃锁上,什么妖怪都无法逃脱。”
话说了半句,那狐狸已然消失不见。
他指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张口结舌,“不见了……那畜生果然逃走了!”
太极真人抚着胡须,含笑不语。
萧离面色淡然,轻轻道:“来!”
话音未落,逃得气喘吁吁的小狐狸蹲在地上,气鼓鼓地望着他。
“我若是你,就乖乖的跟在我的身边。”萧离一声轻笑。
涂山永夜气急败坏:“喂,我是狐狸,可不是狗啊!”
萧离将他一把抱起,置于怀中,仿佛抱着爱宠,“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狗。”
天光渐明,又一个艰难的黑夜过去。
重影悄悄伸了一个懒腰,从林间枝叶朝下望去。
繁茂的绿草地上,藤萝叠翠。两辆马车立在花枝藤间,几个美婢急得团团转,没了做饭煮茶的雅趣。
“两位公子和修罗小姐已经入阵六天六夜了,怎么还没出来?”
“这几夜也不起红雾了,想来这什么逆转天罗大阵,已经起作用了吧?”
“谁知道呢?那道士也不见了人影。”
“再不回来,我们的水米也该尽了。要是还没找到出路,我们只怕……”语声一咽,似是已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