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泓喜静,选了客栈最为幽静的一处客房。
他计算着时辰,慢慢合上医书,揉了揉生涩的双眼,呼的一声吹灭了床头的灯盏,陷入黑暗之中。
油灯熄灭的残烟久久不散,他端坐着,静待一个人的到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知道她一定会来。
终于,雪白的窗纸上透出一个袅娜的剪影。
月光淡漠,却仍然勾勒出她的轮廓。她一定是穿着那日的披风,宛如冬日一枝姿态浓丽的梅。
咚咚咚!她的手指轻叩着他的窗,令他的心也无端端跳动起来。
他已经老去,已经很少有女人能拨动他的心弦了。
唯独她,似是个例外。
诸葛泓甚至怀疑,是否有男人能够逃脱她笑靥织下的罗网,如春风般拂过的纤指,还有那不盈一握的腰身。
更要命的是,是妇人的成熟,少女的天真,在她身上是如此矛盾而又统一。
他颤抖着手指,轻轻推开了窗,露出一丝缝隙。
窗外的风立即扑了进来,带着湿润的芳香,和泥土的微腥。
令他想起少年时曾徘徊的某个午夜,希冀着心爱的少女从绣楼上探出头来,顾他一笑。
她的声音飘了进来,慵懒而有带着致命的**:“怎么,诸葛神医不敢让我进来吗?”
他强自镇定,低声道:“公主玩笑了……老朽怎敢拒公主于门外?”
窗户半开,这尊贵的公主像一只夜游的野猫,从窗中跳了进来,轻巧而无声息,暗红色的斗篷裹住了她的躯体,只露出一双星眸。
她的身上有一股甜美的气息,那是波斯酒浆残留的余味。
他心中一动,蓦然想起一句诗:葡萄美酒夜光杯,这美人执杯慵懒而饮,是否是可入画的美景?
公主随意坐了下来。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绿水之波澜。而此刻,美人走下云端,涉过绿水,他不过相隔数尺,近在眼前。
他的眼睛已早已适应了黑暗,在夜色的掩护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位风流成性声名狼藉的公主。
不料公主的眼神准确无比地捕捉他的眼睛,令他猝不及防,慌忙转过双眼。
“先生为何不敢看我?难道千姿在先生的眼中,丑陋不堪?”她幽幽开口。
“公主国色天香,艳绝凤国,若是有人认为公主丑陋不堪,那必定是瞎了双眼。”
“先生说话真是有趣。”公主微微一笑,眼中波光似能醉人。“不知我拜托先生的事,进展得如何了?”
“公主真是料事如神。老朽已经按照公主的计划,故意令容家小姐相信,若能取到一滴半滴梧桐泪为引,便能救得萧家公子。那姑娘心急如焚,想必此刻已经出了东安城……”诸葛泓大为赞叹,心头更是划过疑惑,不知道这深宫中的公主,怎么会对客栈之中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若不是她点破,他甚至看不出那位容家小姐对萧家公子暗藏的情意。
公主的发丝不经意垂落到胸前,她信手撩到耳后,唇边绽开微笑。
落在对面的神医眼中,呼吸顿时一滞。
她在黑暗之中,将他的神情压低,不动声色藏起眼底的轻蔑:哼,又一个软骨头的贱男人!
她站起身来,懒洋洋道:“先生辛苦了,若是容氏顺利带回梧桐泪,本宫必定给你记头功,重重赏赐!”
“公主,老朽无意于赏赐……”诸葛泓急忙道。
“那你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本宫都会给……”公主的披风半敞,雪白的颈项在黑暗之中也是清晰可见,合着那慵懒调笑的语调,竟连这夜色也暧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