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步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她身上有一股幽香,似兰非兰,若有若无,多年未近女色的他,在刹那间有些迷醉,也有些纳罕,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我虽不是良医,不会望闻问切,但是却知道先生如我一般,得的也是心病……”
“姑娘玩笑了,老朽并无心病……”
“是么,我看你很快就有了。”她的目光扫过案上半尺高的医书,又落到他手上的托盘,那里有几味他刚刚配齐的药材抿嘴笑道:“先生果然厉害,你这明目汤的方子虽然还有所欠缺,但是虽不中,亦不远矣!”
“你怎知我要研制明目汤?”他失声道,随即脸色一沉,这女子早前到了药庐,趁着无人必定翻开了他的札记,知晓他为一位病人的眼疾费神。
“先生,你这汤里何不加上两物?”
这哪儿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子,一边说着自己不懂医,一边竟敢妄自评价他苦心研制的药方,他懒得与之争辩,挥手道:“姑娘请回吧,老夫正忙,恕不奉陪了。
“先生勿恼,我这走……”女子也不生气,笑盈盈转身,身上暗红色的披风旋开微微一阵香风。
好奇心终于战胜了他,就在女子即将走出药庐的那一刻,他追问道:“你说的到底是哪两物?”
“花鸩一只去毛肠嘴足炙熟,羊肝一具切炒……”
“花鸩羊肝……这,这怎么可能!”他顿时觉得匪夷所思,断然否定,忽而灵光闪现,恍然大悟,连声称妙,“如此一来,可改汤为丸,以蜜炼之,搓得梧桐子如许大,若要服时,午间或临睡前,加在茶中酒中皆可,妙,妙啊!”
“先生果然妙手丹心,一点就透。此药名叫花鸩丸,可治眼内青翳昏暗,短时失明……”女子淡然一笑,看着连绵的雨丝,拍拍手,门口人影一闪,一位侍女出现在身边,恭恭敬敬地撑开了一把油纸伞。
他急步赶出来,“姑娘留步!”
“先生还有何见教?”她似笑非笑。
“老朽有眼无珠,不知姑娘乃是真人不露相,还请姑娘原谅老夫无知。”他深深一揖,她却不躲不闪,不扶不让,安然受之,方才笑道:“先生多礼了。”
她转身欲走,他怎能轻易放过,情急之下扯住她的披风,“还请姑娘赐教!”
“先生,我对医术一窍不懂,谈何赐教?”她微微皱起了眉。
他急忙松开披风,恳求道:“请姑娘原谅老朽失礼,在庐中小座片刻,老朽正有一些疑难之处,不知能否与姑娘切磋?”
她微微一笑,“先生高看了,我哪里懂什么医术,不过是碰巧翻过一本残书,又碰巧记得几个方子罢了。先生请忙罢,我要下山了……”
残书?药方?他眼睛骤然一亮,“姑娘可记得那书名?”
“记不清了……等等,好像叫什么农什么典的……”
“神农宝典?”他喜出望外。
“你这么一说,隐隐约约,好像是这四个字。”
“神农宝典,那可是奇书,奇书啊!”他简直欣喜若狂,又握住那暗红色的披风下摆,“还望姑娘告知,在哪里能够再看到此书……”
“你这老莽夫,怎敢对千姿公主如此无礼!”替她撑伞的侍女忽然出言相斥。
“千……千姿公……公主……”他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