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听得水声潺潺,桨声欸乃,回望方才激战之处,已隐于茫茫月色。
清晨的第一缕霞光照进连升客栈的时候,千姿公主已经起身了。她斜倚在窗前,一绺儿发丝从鬓边垂落下来,沿着她的胸口起伏。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纠缠在发间。
透过横逸窗前的花枝,她看到一个身影飞快地穿过天井,走向后面的庭院,沿着回廊几折几转,消失不见。
她的唇边浮起淡淡的笑容:容修罗,终于回来了!
她扬声呼唤荷开:“荷开,更衣!”
天字甲号房在望,修罗慢慢放轻了脚步。
她按了按怀中的子午珠,胸口狂跳的心似慢慢平静下来。
“阿罗,你回来了?”一个声音又惊又喜,她回过头去,被戚十三两个又大又黑的眼圈吓了一跳:“十三,怎么起得这么早?”
戚十三打着呵欠,将修罗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她面带倦容,头发蓬乱,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当即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偷偷……”他看了看周围,吞下了想说的话,转而埋怨道:“真是的,一个人往外跑多危险,怎么也不叫上我?我虽然猜到你去了哪,这两天还是为你提心吊胆,怕你遇到什么妖怪没个人帮你!”
“好啦,好啦,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修罗笑着捶了他一拳,“我现在安然无恙回来了,你可以安心睡大觉了!”
戚十三见她说话间总是偷眼望着萧离的房门,心下了然,努着嘴道:“你不用担心,你不在的时候他倒是安生得很,只是一直昏睡,说着梦话……”
两个人说着话,忽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诸葛泓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见到修罗微微一怔,随即含笑道:“容姑娘回来了!”
修罗急忙将装着子午珠的小锦盒取出来,打开盒子呈给诸葛泓看:“诸葛先生,您看看,这可是您要的子午珠?”
诸葛泓接过盒子,端详良久,脸色变化莫定,半晌抚着胡须道:“不错,这正是子午珠,不知姑娘是怎么找到的啊?”
修罗想起那明远道的嘱托,微微一笑道:“先生,说来话长。子午珠既然找到,诸药齐全,还请先生尽快熬药吧!”
诸葛泓点点头,他转身进了房间,将子午珠放入药箱,叫药童茯苓跟了出来,对十三少道:“如此就麻烦公子看护一下萧公子,我和愚徒这就去楼下熬药。”
十三少道:“先生放心去吧,萧兄若有反复,我下去寻你便是。”
诸葛泓这才放心离去。
天色已然大亮,修罗跟在十三少后面走进房中,一眼就看见**的萧离紧闭着双眼。他清减了些许,轮廓更见分明。挺直的鼻梁和紧紧抿起的嘴唇唇线宛如大理石雕刻的线条。修罗忽然想起这样的嘴唇曾经深深亲吻了自己,耳根又似着了火一般。
她像逃似的躲到窗前,漫天的霞光映照到她的脸上,娇艳无比。
十三少无意瞥到她的半面侧颜,呼吸为之一滞。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仍是偷偷打量着萧离,恍若心中珍爱之物被人夺走,颇不是滋味,“阿罗,你两日未归就是为他么?”
修罗咬住嘴唇,一双眼睛里霞光盈盈,“十三,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救了他,以后自会离他远远的……”
四大家族之间从不联姻,她对萧离的一缕绮念终归会化为虚空吧。
这样也好,不等情根深种,就将它连根拔起,从此光风霁月,相忘于江湖。
他自有他的家族使命,她有她的未了心愿,就让这偶尔靠近时交汇的光芒永存心底吧。
只是,只是心里为什么有这么多的酸楚,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缓缓走近萧离,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淡淡的伤感如同轻浪,冲刷着心田。
萧离发出模糊的低语,似在呼唤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