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十三的黑眸映入眼帘,“你梦见什么了……”
修罗拭去眼角的一片濡湿,“没什么,昨天听爱德华讲的那个故事,方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了云雾森林着火,我从里面逃了出来。”
戚十三的眼中划过一丝异色,他迟疑了片刻道:“阿罗,我们小的时候,云雾森林的确发生了一场天火,据说方圆数十里的树木皆化为焦炭。若非国师及时求雨,只怕整座森林皆会化为乌有……”
修罗怔住了,“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
“可能你太小了,还不记事。”
“如果那座森林真的如爱德华所说,住着神秘的守护神山鬼,她怎么会让守护的森林生灵涂炭呢?”
“谁知道呢?爱德华所说的也许只是个虚幻的传说罢了……毕竟只有他们父子见过山鬼,别人都没见过,是不是?”
修罗心中一紧,如果不是传说呢,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呢,山鬼有没有逃过那场天火?
她的面色苍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令十三少颇为担忧:“你啊,怎么精神这么荼蘼?我在外面等你,你赶紧换一件像样的衣服,一会我们要去爬碣石山。别忘了,我们千里迢迢为着沧浪之舟而来,可别错过了登船之机!”
听到沧浪之舟四个字,修罗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
戚十三并没有等太久,她就梳妆停当,开门走了出来,漆黑如云的头发高高挽了朝云髻,一边插了一支玉白簪,簪头流苏不长,极为细巧。胭脂红色的襦裙配着同色的口脂,衬着一双眼睛如明珠一般熠熠生辉。
戚十三眼睛一亮,“这样才像我熟悉的阿罗啊!”他自然知道阿罗这路上为何心事重重,也不点破,握住她的手道:“我听丰九说,一早上就看到城中有不少奇奇怪怪的人往碣石山去了。只怕现在碣石山上,已经无立锥之地了。”
修罗忍不住惊讶地啊了一声,看着日头,焦急道:“既如此,怎么不早点叫我?”
戚十三哼道:“白小楼那家伙气定神闲的,不急不忙起床,又不急不忙用餐,此刻不急不忙在园中赏花,我问了几次,他直说还早,急什么……”
修罗莞尔一笑,心想白小楼向来名士风流,却又行事诡秘,每每出意料,想必已经有周详的安排。
她想得没错,直到太阳偏西,白小楼的马车才悠悠出发,到了碣石山下,弃车就步,不走大道,却穿过一条隐秘的幽径,很快就到了半山的一处凉亭。那凉亭藏在苍松翠柏之间,被藤萝爬满,入目青翠欲滴,寻常人只道是团团灌木,哪里会想到里面有桌有凳,凉风习习,别有洞天呢?
白小楼的婢女生火烹茶,三个人边喝着茶,边欣赏着苍峰秀色,云海蒸腾,悠然自得。
戚十三想起丰九所言,探出身去,果见山崖之上,三三两两有人影走动。交谈之声,在山崖间嗡嗡回响不绝。
忽然一阵风起,山崖峭壁间起了阵阵黑色的云雾,变幻着形状,又**然不见。
修罗心道,这定是哪里的小妖,也等着沧浪之舟的到来。
又见身畔叮叮当当一阵铁链响动,却不见人影,她顿时脊背一寒。白小楼微笑道:“相请不如偶遇,长老既是来了,何不赏脸停下来喝几杯茶?”
话音刚落,修罗的眼前缓缓显出一口乌金棺材来,重重压在四个干瘦如柴的汉子肩膀上。汉子们面无表情,脖子、手腕和脚腕之上赫然套着儿臂粗的锁链,紧紧勒紧骨骼,行动之间,锁链不停相击,因而脆响不断。
“哈哈哈,如此盛情,岂能推却?”桀桀的笑声透棺而出,棺材盖缓缓打开,一个干瘪的老头从里面坐了起来。
修罗看了一眼,便不敢看第二眼。
只因这猛鬼族的长老躯干瘦得皮包骨,却顶着一颗硕大的头颅,两只眼睛却似暗夜鬼火,闪着幽绿之光,在修罗身上转了两转,竟似透过了她的衣服,令她羞惭无比。
“小姑娘,你怕我?”他嘿嘿一笑,“我看你身上的毒中得不轻啊……”
修罗蓦然大惊,“你怎么知道?”
“你中的毒名曰噬魂,乃是我猛鬼一族鬼母所制的秘毒……我看这毒啊……”他的大眼珠咕噜噜地转着,却是盯着白小楼的茶盏。
戚十三忙奉上一杯茶,递给他:“长老请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