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你?”她从唇齿间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白小楼沉默。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修罗忽然觉得,朋友这两个字无比刺耳。她那么信赖他,原来他自始至终都是在骗她。
白小楼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我真是蠢笨……我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和凤千姿的关系……”修罗的嘴角浮起讽刺的笑容,“我早就应该想到,你是凤千姿的人……”
凤千姿知道她想寻找什么,稍稍暗示,一路引着她来沧浪之舟。一杯三生一梦,令她注意到了白小楼。就算她不去找白小楼,白小楼也必定会接近她,最终促成沧浪之行。
只是,为什么一定要她来沧浪之舟?
“公主的魅力真是不可抵挡,想不到你也是她的裙下之臣。我原以为你不会囿于她的美色……”
白小楼的眼中忽然有了怜悯之色,“公主……自始至终,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可怜?这凤朝至高无上的公主费尽心思将自己绑架,还可怜?
此刻可怜的女人不是应该是一直被他们骗得团团转,如今躺在这里似待宰羔羊一样的自己吗?
修罗只觉脑里一阵雷声轰鸣,她气愤地瞪视着白小楼。白小楼侧身而立,细长的眼角也是微微上挑,与凤千姿有几分相似。他沉默不语的时候,抿起的唇线也如凤千姿如出一辙。
凤千姿……白小楼……
她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
“她是你的……母亲!”
她的眼神从嘲讽化为惊异,白小楼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的血色圆月,“你……终于猜到了……”
修罗死死咬住了嘴唇,心中已然掀起滔天大浪。
白小楼,是凤千姿的儿子!
那他的父亲,又是谁?一定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驸马德言。公主与驸马之间早已离居多年,形同陌路。
月色将白小楼的眼眸染上两痕黯淡的珠辉,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
“人人都只知道,她是凤朝高高在上的公主,放浪形骸,举止荒唐,却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作践自己……这一切不过是源于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那时她才十六岁,已绽放出夺目的芳华,只需微微一笑,天下一切都唾手可得。爱慕她的人,从贵族子弟到异国君王,从陌上少年到白发老者,如过江之鲫,无不折服于她绝世的美貌。”
“终于,北望、南诏和东夷三国同时来求娶公主。可是她谁也不要……还当众狠狠羞辱了三国的王子,以致三国同时与凤朝交恶……”
“先王大为震怒,但念及公主年少无知,原谅了她。过了两年,公主年华渐长,先王和王后十分忧心,替她选了朝中诸多才俊,可她统统拒之门外……”
“终于有一天,公主告诉先王,她爱上了一个人,非他不嫁。”
白小楼微微停顿,凝望着修罗,“那个人,你自是猜到了吧……”
“是你的父亲……”修罗微微一怔,随即疑问又生:“白家也是名门望族,公主嫁到白家也不算辱没,白家子弟又怎么会是不该爱的人呢?难道……”
“她爱上的,是与她朝夕相处的紫梧暗卫……”
“紫梧暗卫……”修罗曾听父亲说过,紫梧暗卫选的俱是孤儿,经过暗卫营多年非人的训练,最后的佼佼者才能入选王宫。一旦成为紫梧暗卫,便会服下王室的秘药,从此口不能言。暗卫如同影子一般存在,为王族出生入死,却是最为低贱之人。
“先王怎会允许自己金尊玉贵的女儿嫁给一个身残的低贱奴仆呢?他深知女儿的脾性,表面上不反对,只是说要做一番周详的安排,暗地里却设局捉住夺走女儿芳心的暗卫……”
修罗猜想,先王为泄心头之恨,必定对那暗卫百般折磨。
“终究走漏了风声,公主以死相逼,先王纵然百般不愿,还是放过暗卫一命。只不过,他活着,却比死了痛苦……”白小楼静默片刻,继续道,“他依旧守护着公主,只是,再也不肯见公主……”
“公主被先王赐婚,迫于无奈嫁给了驸马德龄。大婚前夕,她偷偷生下一个婴儿……”白小楼的声音微微颤抖,“白家的夫人是公主的手帕交,碰巧也生下了一个儿子,却是当场夭折了。这个婴儿被送到白家,代替了夭折的孩子,在白家衣食无忧地长大……”
白小楼望着天边的浮云,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