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着燃烧的烟雾靠近,只听见主事人嘴里念念有词,怀里捧着一个刚割下的新鲜牛头,脖颈的切口还在滴血,可主事人却不甚在意,时不时对牛头侧脸亲吻,眼神温柔如蜜,如望着自己的至亲爱人。每亲牛头一下,右手便抚摸牛角两下,似在安抚牛头为神灵祭奠的灵魂。
「呼哈、西巴啦啦索——」村民的舞蹈动作更是古怪,四肢极度往外伸展,瞳孔瞪得极大,一见外村人围过来,纷纷拿着手中法器怒发冲冠,直接怼上外来人的脸。
“别直视!要低头垂目!否则容易激怒他们!”
徐彻急切垂下眼帘,低声提醒众人道,“古稀村近来发生瘟疫,二十年来头一回死人,而且一次死了五个,如今村民们正在举行镇煞的仪式,祈求神灵庇护,所以对外来人的视线十分在意。”
村里偶尔发生瘟疫并不奇怪,但一个人口鲜少的小村庄,二十年来头一回死人,就离奇得不合常理了。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古代医疗条件落后,能活到七十岁已经是长寿,古稀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应该有很多耄耋老人才对。
但云舒触目所见,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哪怕带着面具,也能看出不超过四十岁的年纪,个个腰肥膀粗,双腿笔直而健硕,肥厚的大褂子都挡不住肌肉蓬勃的身材,而且骨骼壮硕,应该都是练武之人。
偏偏环顾一整个村,却连半个老人都没有,也没有妇人和小孩!
未免太奇怪了点!
不过云舒回头一想,古稀村常年闭塞,遗世独立,如果妇女老幼是怕危险才大白天躲起来,也不是不可能啊。
君归隐压低声音问,“徐少侠,这是……不让进村?”
守村口的男人非常强悍,寸步不让,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念叨哪门的方言,听起来有几分像波斯人的口音。
徐彻进过一次村,轻车熟路地掏荷包,给了他们两锭大银子。村民接过后,脸上依然煞气很浓,但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话事人手中挎着一个竹篮子,上面盖着一张红彤彤的方巾,他从篮子里拿出四个青目獠牙的面具,递给包攀,扬手村民一挥算,是准行了。
徐彻解释道,“这是古稀村的习俗,镇煞期间必须带着面具,才能入村。”
一个外来小鲜肉,居然对山旮旯的村庄了如指掌,应该是启程前做足了功课,让人不免为青山派执意寻找的「东西」感到猎奇。
君归隐拿着面具,仔细琢磨着,面具长得像某种神灵的化身,嘴唇上凸出两颗犬牙,目光炯炯,让人不敢直视。材质看起来是铁质的,但摸起来,质地却十分柔软,弧度非常贴近人脸,仿佛一旦戴上就很难摘下,灵魂将终身束缚在一张薄薄的面具里,成为囚徒孤鬼。
君归隐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问道,“四个面具,如何分?”
“我不去。”戌月脚步漂浮,手扶着木桩子弓腰站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休想装病!”徐彻一听嫌疑犯打退堂鼓,万分不满,“事情因你而起,置身事外?!”
包攀的手还红肿着,恨不得拎起戌月往悬崖口扔,“一人做事一人当,临阵脱逃当缩头乌龟,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戌月面露杀意,手抵着下巴呛咳,不少鲜血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命在我手上还敢嚷嚷,小心我杀了你!”
“你敢——!”包攀对他颇有忌讳,连忙抡起板斧,杵在自己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徐彻救人心切,急得团团转,转眼就要打起来。君归隐把人劝住,“戌月要是不愿意,就在村口候着吧,我进村看看。”
“前辈……”
“他感染了风寒,脉搏虚弱,山谷邪风入侵,实在不宜进去。”君归隐说得是事实,从入山以来,第七戌月的脸色一刻比一刻苍白,他本就瘦弱无比,现在连走路都摇摇欲坠,好像随时准备献身给祖国的大好山河。
云舒举手发问,“只有四个面具,还有谁留在这?千语师妹?”
谭千语虽然对面具的样子心有戚戚,此时却打定了主意要进村,“我要去,师姐还在茅屋里等我!”
君归隐点头,“那就云舒留下吧。”
“哦……”
云舒对进不进村倒无所谓,只不过一想到要对着那个尖酸刻薄的家伙,他就烦得不行,“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让其和第七戌月待上几个时辰……行吧,你们启程,我会好好看着他,不让他跑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