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姑娘躲在门后,身上穿着戌月做梦都会恐惧的苗族服侍,反光的银片灼烧着戌月的双眼,久违的银铃声,如针扎般,寸寸刺进戌月的耳膜。
顾悯心!
女孩确认没有人进来之后,偷偷把门关上,漂亮的丹凤眼蓄满了泪水,戌月看到那张虚伪的脸,睚眦尽裂,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顿时不知哪来的力气,咬碎了牙齿,扑过去一把掐住她的喉咙。女孩吓了一跳,却一动不动,握着戌月掐住自己的手腕,眼泪在红肿的眼眶里来回打着转儿,沾湿了少年不断战栗的手。
“戌月哥哥,是我,我是怜儿呀!”
听到怜儿二字,少年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他恍然了一瞬,艰难地撑开被毒针蛰得肿胀的眼,仔细打量着顾怜心的脸——女孩长着一张戌月深恶痛绝的脸,她和顾悯心极像,同是顾情顾武那对畜生的双生子,只不过,妹妹顾悯心尽得其爹娘的遗传,蛇蝎心肠,心狠手辣,多少进贡到毒王谷的幼童,被她生生折磨致死。
但顾怜心却相反,她的性情与同胞妹妹迥然不同,温顺善良,天真浪漫,作为毒王的女儿,她却天赋异禀,从小无法接触毒物,就连蝎王遇见她,也吓得逃之夭夭,是整个毒王谷的天敌。由于顾怜心与其一双残忍暴戾的爹妈极不相像,毒王独宠其妹妹,却把顾怜心看做眼中钉,从小便对她视而不见。
得亏畜生父母的爱理不理,顾悯心才能与戌月相识相知。
在终年温热的毒王谷里,有短暂的冬天,和随处爬行的虫蚁,还有小戌月苦苦熬过的春夏秋冬。入谷的四年里,戌月无依无靠,饱受折磨,没有得到半点温暖,只有顾怜心和他相依为命,两小无猜。
他们玩得很好,时常趁着顾情顾武不注意的时候,偷跑出去山涧戏水,逗毒王谷唯一一头狒狒,顾怜心偶尔会去雷公山脚下的苗疆集市,把冰糖葫芦买来,塞进袋子里,偷偷给戌月留着。看着戌月如偷腥的猫般吃得开心,她情不自禁地笑了,抱着自己小腿,将元宵节的繁华景象说给他听。
戌月生性淡薄,每次顾怜心怀着憧憬的时候,他总要浇一盆冷水,嘲笑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己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他说的是真话,只不过是在灭族之前。
即使如此,顾怜心仍然乐此不疲地跟他玩闹,她时常期待地望着星空说,很羡慕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哪怕不受父母亲宠爱,至少是无拘无束的。她不愿意和妹妹一样,被爹娘逼着,以杀人为生。她想悬壶济世,当个大夫,给穷人家孩子看病。
她还说,等戌月长大了,她就和他一同离开毒王谷,出去闯**江湖,劫富济贫,成为绝代双骄!善良天真的顾悯心,仿佛是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进入戌月内心的一抹朝阳。
正如现在,黑屋外明明是阳光明媚的正午,他却长久被困,早已日夜颠倒,浑噩未知。戌月满腹心酸。真想仰天长啸一番,将委屈苦楚哭喊出来,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费劲地眨了眨眼皮,干哑的喉咙滚了滚,挣扎出一个声音,“怜儿……”
“戌月哥哥,我在。”顾怜心单膝跪下,温暖的纤纤小手捧起戌月污秽不堪的脸,仔细地撩开他黏腻的长发,戌月虚弱地靠在她怀里,双手**着,腰背弓得像条垂死的虾,“我受不了了,让我死吧……”
一个十岁的少年,没日没夜忍受非人的折磨,连死的权利都被剥夺,显然到了崩溃的边缘。戌月泣不成声,他的声带被毒蟾蜍的倒钩咬破,只能发出残破的音节,嘶嘶作响,“让我死吧……”
顾怜心默默无言,把少年的脑袋抱住,抵在自己额头处,轻轻地安抚着他的背,“别怕,戌月哥哥,怜儿会救你的。”
如何救?你都自身难保,如何救我?
戌月绝望透顶,一心求死。顾悯心却冷静地擦掉他的眼泪,朝他露出个甜甜的笑,而后,缓缓解开外挂的纽扣,褪去紫色衣裳,露出光裸的肩头,她抓住戌月藏污纳垢的手,搭在自己干净的腰上,将少年的脑袋按向肩窝,“怜儿会救你的。”
日光微醺,为女孩披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顾怜心身上散发着好闻的体香,让人心驰神往,戌月只闻了一下,便浑身战栗,宛如中了蛊毒。
好甜的味道……
好饿,饿得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
戌月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女孩光滑如雪的肩头,再也忍不住,张开嘴,一口咬住那片薄弱的皮肤。
鲜血涌动,香甜可口,让人忍不住吃进肚子里去。
戌月贪婪地吸允着鲜血,忍不住用力地回抱她,感受着女孩的娇躯在怀里不止地战栗。
那一刻,他总算明白了,顾怜心说的救自己的方法——顾怜心的血,天生是解毒的绝佳药方,有了它,第七戌月便有了克服天底下任何毒物的利器!
“怜儿……”
戌月无意识地呢喃着,那一股股能让毒物逃之夭夭的鲜血,随着他的吮吸,慢慢汇入冻僵的身体内,捂热了五脏六腑,却在无意中,画下了十年后江湖第一毒医的传奇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